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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大人。"

我咽下有些苦味的黑咖啡，嘆了口氣。

羅斯托克很聰明，這是我一直以來對他的評價，他學東西非常快，從軍人到私人秘書的角色轉(zhuǎn)變對他來說毫不費力，他懂得在戰(zhàn)后的法國應該怎么收斂和隱藏自己：盡量少出門，對待每個人都生疏而有禮，不談論自己的過去，對德國的特產(chǎn)裝糊涂。可他漂亮的金發(fā)、湛藍的眼睛還有矯健的體態(tài)都與高盧人是那么不同，而且……盡管如此低調(diào)，他仍然會吸引一些人的目光。我告訴別人他是我的奧地利朋友，在戰(zhàn)爭中受了傷，所以才來到我這里。或許是他左腮和脖子上的傷痕證明了我的話，雖然有人疑心，可他們不會對我這個地下抵抗英雄不敬。幾個月下來，羅斯托克的彬彬有禮反而還吸引了一些女士。

我很難想象從前那個冷酷精明、驕橫飛揚的人會小心翼翼地重新學習生活和與人相處，但事實上他確實在這樣做，只因為他想留在我身邊。

"在這個世界上我除了你已經(jīng)一無所有。"在我們擁抱的那個晚上他這樣對我說，并且告訴我他已經(jīng)扔掉了"那個男人"的姓氏，"我可以忍受極端的貧窮，因為此時我已經(jīng)得到了一切。"

這句話讓我最后放下了所有的堅持……

可惜生活并不是像把糖放進嘴里那么簡單，只要閉合起來就能感覺到甜蜜。

當我走到餐廳的時候秘書先生正坐在桌子旁邊讀著一份報紙，面前放著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他穿著雪白的襯衫，藏青色的西裝背心勒出上身優(yōu)美的輪廓，我覺得這比他原來穿著軍裝的樣子更加英俊。在看到我的時候，他折起報紙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早安。"

"早安。"我在他身旁坐下，對他說，"聽說巴黎的房產(chǎn)已經(jīng)轉(zhuǎn)租出去了，今天和我去鎮(zhèn)上的事務所把代辦手續(xù)處理一下吧。"

他的眼神里有些意外："我也去？沒那個必要吧。"他是不想過多地出現(xiàn)在其他人面前，這我知道，可是……

"你老呆在這里不悶嗎？再說我討厭開車。"

他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說"好的"，可我分明看到他眼角泄露的笑意，我的臉突然莫名其妙地又有點發(fā)熱了。

大約九點鐘左右的時候雅克來到書房告訴我我等的人來了。

憨厚的鄉(xiāng)下郵差和那位從巴黎請來的調(diào)音師坐在客廳里，我把手上的財產(chǎn)清理冊交給了羅斯托克，然后請他帶那位郵差去餐廳休息，自己則領(lǐng)著調(diào)音師去琴房。不過就在我介紹我這位新任的秘書時，我很奇怪地發(fā)現(xiàn)調(diào)音師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驚訝和迷惑，但立刻又歸于沉寂。

安排好了莊園里的事情以后我和羅斯托克終于能出門了。那輛新買的雷諾牌小轎車在鄉(xiāng)間的公路上行駛時，我突然覺得心情也變得很好，仿佛早上某些暗淡的影子在不知不覺中被壓到了最底層。大概是因為今天的天氣出乎意料地晴朗，而空氣中也沒有了隱隱約約的硝煙味兒，所以雖然是冬天，卻已經(jīng)如同了初春般可愛了。

我想到幾天前的對話，轉(zhuǎn)頭問那個握著方向盤的男人："羅斯托克，你想要什么樣的圣誕樹？"

"恩？"他的思維顯然沒有與我同步。

我耐心地告訴他前幾天我們在書房時我曾經(jīng)問他該準備什么樣的圣誕節(jié)必需品。他用藍寶石一樣的眼睛望著我，然后輕輕地笑了："說真的，夏爾特，我可從來沒有過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圣誕節(jié)。小時侯母親沒這樣的心思，她寧愿把錢留下來買酒；到了那個男人的房子里以后，他似乎更愿意讓我們在圣誕節(jié)的時候跟他一起唱點兒贊美詩或者無聊的軍歌，吃了晚餐就把大家趕回房間做祈禱，所以我一點也不明白12月24日晚上到底得做什么。"

他的語氣是那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