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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前殿外,疏疏薄雪自枯樹枝丫間抖落,滿目清白中,晨曦灑下一片金暈,折出刺眼的白光。
殿中點著香,火爐中細炭燒得熱烈,將屋子烘得很是溫暖。
七皇子興致勃勃地提了各種奇聞,說到興頭上就八卦兮兮地賣著關子,非要二人猜測后續。
大多數的時候都是風回雪在聽,蘇霽偶爾出聲敷衍一下。
夫妻倆都不多言。
七皇子尚小,還不及安陽公主的年紀。他貪玩不愛用功,處事向來隨心所欲,就連性子也在貴妃的寵愛下變得越發無法無天。
今日奉貴妃命來東宮賠罪,在太子面前,他也不曾斂了脾氣,談吐舉止皆恣意灑脫。
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他感到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涼水入喉,七皇子不甚在意地擺擺手,“皇兄皇嫂,那我就先帶細雪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
宮女把波斯貓抱上來交給小宦官,風回雪驀地笑了笑,“它叫細雪?倒是個好名字!”
平淡的目光和小宦官偷偷望過來的眼神對上,她將對方的暗示摸了個透:木箱的畫里有古怪。
蘇霽起身,攜著風回雪將七皇子送出前殿,而后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遠眺著宮門口。
大雪如翩翩飛舞的鵝羽,皚皚落滿庭院,將皇城裝點得更為莊嚴肅穆。廊下,并肩而立的二人都不曾言語,氣氛安謐得詭異,卻又意外和諧。
銀裝素裹的世界中,眷侶的身影成了此時唯一的亮色。
積雪從枝頭滑落,很快就覆蓋住了七皇子那伙人的足跡。
瞧了良久,風回雪回神,余光里,玄色衣袍的右腰側微微鼓起了一塊,似乎底下墊著一塊布料。
結合蘇霽方才的舉動,她拉著對方的袖子,眉眼間凝聚了憂愁之意,指著那處問他,“殿下,您是不是受傷了?”
蘇霽抽出衣袖,淡淡地諷刺了一下,“孤還以為太子妃打算一直裝作看不見。”
又來!
風回雪自知理虧,也不和他計較,窘迫地垂著眼,悶聲回道:“是我不好,昨日慌了神,沒有發覺殿下的傷勢。”
稍作停頓,她重又去牽他的手,毫無意外被躲開了,“殿下是在置氣嗎?”
“若為此事,還沒有必要置氣。”蘇霽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就是不看她。
不是這件事,那是為什么?
風回雪猜到了一些苗頭,故作糊涂地問他,“可是回雪哪里做得不對?”
面前猛然投下了一道陰影,熟悉的嗤笑頃刻響起。凝望著對方因俯身而放大的俊臉,她面不紅心不跳,甚至鎮靜到微抬下巴直視著他的眼睛。
蘇霽扣住她的下巴,指腹曖昧地擦了擦她的口脂,幽暗的眸底如同陰云匯聚。短暫的思量后,他幽幽問:“你真不明白?”
她又不是真的愚鈍!這個時候承認,豈不是坐實了自己的錯處?
被捏著下巴,風回雪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腦中已經思索了好幾個應對的法子。不管他信不信,她總能哄騙過去。
誰料蘇霽只是冷哼了一聲,同時松開了手。
“孤還有事尋阿姊,你先回去吧!”
不待人反應,玄色的衣袍已經一晃而過。風回雪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跟著他移動,見他往書房的方向過去,就暫時歇了心思。
隨著朔風呼嘯而入,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鐵銹味,是鮮血的氣息。
男子的身影修長又挺拔,腰身被玉帶勾勒出幾近完美的線條,整個人如云巔朗月般清冷而不可觸碰。
在風雪的加持下,那股氣勢添了抹孤寂的意味,就好像他一直都是獨身一人,未來也是如此。
瞧著瞧著,風回雪擰了擰眉,他看起來清瘦了些。
不待她細究這突然產生的感覺,夜月就跑進了前殿,急促地喘了幾口氣,“主子,珍寶閣那邊——”
她遙遙指著那個方位,遲遲不肯接下去說。
“珍寶閣又是什么問題?”風回雪掃了眼夜月,眉眼冷了幾分。
“主子親自去看看吧,發現了一些旁的東西。奴婢本要吩咐人去請太子殿下,可是書房那邊守衛不讓進,東宮的奴婢也從來不敢踏足那里!”
大雪驟停,風回雪拿起手爐,慢慢悠悠地走向珍寶閣。
“主子,奴婢為您引路吧!奴婢這幾日在東宮轉悠了幾圈,大致摸清了這里的路,應當能快些到珍寶閣。”
夜月應是抄了近道,此時帶著她繞過了幾個未曾見過的院子,一眼就能認出這里并不是她和蘇霽當日走的那條。
風回雪興致缺缺地瀏覽著沿路的景致,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慢,似乎有什么東西拖住了她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