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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下午,徐銘跟陳子淮已經把家樂樂超市裝修完畢。陳子淮買了三根雪糕,其中的兩根“隨便”雪糕,陳子淮給了徐銘。徐銘說:“我吃不了那么多。”
陳子淮咬著雪糕,牙齒被凍得打寒戰,他說:“我沒讓你一個人吃,我讓你順便給樂樂也帶一根過去。他就在超市隔壁找了份工作。”
徐銘不知道陳子淮什么時候跟陳棲樂交好的,而且陳子淮還叫陳棲樂為樂樂。
有些事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么聲息地發生了。徐銘的眼睛很微妙地瞇了一下,眼神仿佛要刀人。
“他什么時候過來的?”徐銘望向隔壁的好口味菜館。陳子淮說陳棲樂在這里面找工作。徐銘無法將菜館的工作跟陳棲樂聯系在一起。
“今天早上十一點多。我讓他找你來著,他說不用讓你知道。”陳子淮說。
徐銘拿著兩根雪糕,往好口味菜館走。他想,怎么就不用了呢?陳棲樂為什么寧愿跟陳子淮這樣剛交的朋友講自己的工作,也不肯跟他坦白呢?
徐銘反思自己過去一周對陳棲樂做過的事情,小到飯桌上吃的飯菜口味,洗澡后是否把浴室打理干凈,衣服洗干凈后是否晾曬平整,大到自己把陳棲樂的照片用作手機壁紙的事情是否被發現,都統統反思了一遍。
最后徐銘也沒有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
好口味的老板是一個川渝人,叫冉冉,是個性格很直爽的女人。冉冉的女兒小茉莉,小時候不愛吃飯。冉冉就不斷地在菜色上進行創新,好口味菜館積累了越來越多的回頭客。如今好口味菜館已經在這座城市扎根,許多人一提起這座城市特色,都會首先想到冉冉的好口味菜館。
徐銘推門進來。玻璃門旁邊的招財貓招手,富貴竹后面有招徠客人的機器貓在喊“歡迎光臨”。徐銘點餐。陳棲樂抱著菜單過來。徐銘見他不說話,就自己接了菜單,一頁一頁地看。
徐銘把菜單甩在一邊,很豪氣地說:“把你們店里最貴的菜都給我上一遍。”
陳棲樂愣了,像被迫聽貓貓語的小狗一樣,聽不懂也沒法回應。
徐銘笑得特別樂,他把雪糕遞到陳棲樂的掌心里:“我是不是該像剛才這樣講,才讓你有面子?”
陳棲樂不肯收雪糕。徐銘握著他的手,掰開他的手指,把雪糕塞到他手里:“陳子淮給你買的,不是我。”
陳棲樂聽了過后,這才收下雪糕。明明陳棲樂收下雪糕了,徐銘的心情卻更差勁了。徐銘這個名字已經成了陳棲樂心里抵觸的關鍵詞。
而這個認知,讓徐銘感到十分的難過。盡管陳棲樂現在也不是徐銘的什么人,他們也沒有戀愛,沒有任何超越友情的關系。然而徐銘就是認為他們之間不該這樣。陳棲樂不可以這樣對徐銘,那太殘忍了。
徐銘今天晚上胃口不佳,沒吃多少東西。吃完飯后,徐銘在好口味的門口抽煙。旁邊就是半人高的垃圾桶,臭味能夠抵得上十碗螺螄粉,徐銘也不嫌棄。
陳棲樂背著單肩包慢吞吞地走出來,徐銘跟上去。陳棲樂低下頭,像被月光震懾過后的螢火蟲,連自己微弱的光芒也開始藏著掖著。
店門口昏黃的光籠罩著陳棲樂整個人,陳棲樂不肯抬起頭直視徐銘的眼睛,徐銘的心中好像經歷了一場獨屬于他一個人的地震,而地震的源頭在陳棲樂躲避他的眼神里。
徐銘丟掉煙頭,開口——
“陳棲樂,我們能不能聊一聊?”
“徐銘……”
然后他們一起沉默,心跳和呼吸一起在地震帶中緩慢地坍塌。
客人三三兩兩地走出來。陳棲樂也往外走,徐銘跟著陳棲樂的影子走路,仿佛那是唯一指引他前進的方向了。
走到樹蔭底下,陳棲樂的手機響了。唐琦給他打視頻電話。陳棲樂接起來,露出自己的一張臉和脖子。視頻里,外婆在很緩慢地喝白粥。唐琦舉著電話對準外婆,一邊又跟陳棲樂講:“你外婆沒事兒了,度過了危險期。手術特別成功,今天早上醫生說她已經可以開始喝一點粥了。”
陳棲樂喊了一聲外婆。外婆笑著應了他一聲,問他今天晚上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早點睡覺,吃東西有沒有挑食,最近天氣變涼了,有沒有及時加衣服。
外婆的話,好像天生來來回回的就那么幾句,從衣食住行上,要問個遍。陳棲樂一一回答,說有好好吃飯,有早睡,他吃東西不挑食,也穿上了厚衣服。
打完電話后,陳棲樂就走到十字路口去打車。徐銘像刻上了“陳棲樂”三個字的掛墜玩偶一樣,跟著陳棲樂。
陳棲樂回過頭,注視著徐銘:“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了?”
徐銘沒有聽他的話。路燈的光灑下來,裹著他們兩顆孤獨的荷包蛋。
徐銘貼過去,牽著陳棲樂的手,說:“你為什么突然開始躲著我?你來菜館找工作的事情,你沒有跟我講,卻跟陳子淮講了。他跟你才重新認識多久?我跟你又認識了多久?我對你多好?他對你又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