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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銘的手掌心,感受著外套上屬于陳棲樂的體溫。如果能夠把這點體溫完完整整地保存下來,那該多好。只是十八歲的徐銘做不到,今天站在陳棲樂面前的徐銘也做不到。
“是的,我去你家找過你。”徐銘說。
“為什么?”
“你想知道為什么?陳棲樂,你說我為什么跑去聯系一個快十年沒聯系的同學?你說我為什么要在你離開前跑到城里來找你?你說我為什么非得在今天來見你?”徐銘把這個問題,丟回給了陳棲樂。
陳棲樂說:“你舍不得我,想見我。”
徐銘聽到陳棲樂的回答,就笑了:“是,我舍不得你,想見你。然后呢?”
陳棲樂又沒有繼續講話,好像他無法把“舍不得”和“喜歡”兩種情緒匹配成功。
徐銘放棄了逼迫他。
陳棲樂躺在床上看電視,詢問徐銘拿回了外套,什么時候走。徐銘坐在塑料椅子上,對陳棲樂說:“讓我明天送你走,好嗎?”
陳棲樂點點頭,腦袋埋進枕頭里,不肯看徐銘。徐銘問他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陳棲樂點頭又搖頭,他說自己午飯在家吃了,后來又悄悄吐了,胃不舒服,晚飯還沒有吃,也不太想吃。
徐銘于是點了外賣,他問陳棲樂想要吃什么,陳棲樂都說自己不想吃。徐銘還是點了幾樣清淡的食物。陳棲樂坐起來,不是很高興地對徐銘說:“我都說了我不想吃飯了。”
“你不吃,我吃。”徐銘說。
外賣來了之后,徐銘自己一個在小飯桌上吃飯。陳棲樂又湊過來,問他外賣好不好吃。徐銘說不好吃,讓陳棲樂不要吃,千萬不要吃,會難吃死人的。
徐銘放下筷子去衛生間。陳棲樂搬著小板凳坐過去,嘀嘀咕咕地說:“我就吃,哼。”
徐銘在衛生間待了二十分鐘,等陳棲樂把偷吃的嘴巴擦干凈,徐銘才收斂揚起的嘴角,走出去。
那晚上,徐銘跟陳棲樂睡在一張雙人大床上。陳棲樂說自己的工作有多失敗,又說自己根本不想工作,還說他總是想不明白為什么有這么多人不喜歡他。
在陳棲樂一迭聲的抱怨中,徐銘很小聲地插了一句——
“那就不要回去了,留在這里。至少,我不會不喜歡你。”
陳棲樂好像沒有聽到。半夜,徐銘渴醒了,起來喝水,聽見陳棲樂說夢話。
陳棲樂瑟縮在床的一邊,說:“沒有人愛我,我也不需要。我不需要……”
徐銘回到床上,把陳棲樂從床的角落,撈過來。陳棲樂縮進他的懷里,睜開了眼睛。徐銘說:“我害怕一個人睡,你要不要陪陪我。”
陳棲樂又閉上了眼睛,很輕地嗯了一聲。
等徐銘確定陳棲樂已經睡著,他才檢查了一遍手機里的鬧鐘,確保明天自己能夠準時起床送陳棲樂走。他借著手機的光,注視著陳棲樂:“你不需要,但是我需要你愛我,我又該拿你怎么辦?”
只可惜,睡著的陳棲樂聽不見徐銘的問題。
第二天早晨,徐銘幫陳棲樂收拾行李,看見陳棲樂的行李箱里放著一本名叫《克林索爾的最后夏天》的書。徐銘拿起來,書里掉下來兩顆糖紙愛心。有一顆是徐銘折的,是綠色的酸蘋果糖紙折疊成的愛心。
還有一顆是粉色草莓口味的包裝紙折疊的愛心。只是粉色的這顆愛心折得很粗劣。
陳棲樂搶回書,讓徐銘不要隨便碰他的東西:“徐銘,你真的很煩。總是莫名其妙的,也沒有禮貌。”
陳棲樂慌了。耳根也有點紅。
徐銘無奈,離開房間,到走廊去。小賓館沒禁煙。他點了一根煙,咬在嘴里,牙齒緊緊地咬著煙蒂,心里有一點慌。陳棲樂今天就真的要走了。
陳棲樂拎著一個大行李箱出來,徐銘要去幫他搬,陳棲樂拒絕了。徐銘跟著他,帶著煙味的手掌貼著陳棲樂的后脖頸,表情冷得嚇人。
陳棲樂回過頭,徐銘瞬間就笑了,轉而詢問陳棲樂,身份證和手機有沒有忘記帶。
到火車站,即將面臨分別。徐銘喊住要進站的陳棲樂,陳棲樂詢問他有沒有什么事情,徐銘說沒有。
陳棲樂轉頭要走,徐銘又喊了一聲陳棲樂的名字。
陳棲樂回過頭,對徐銘講:“你到底要喊我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