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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銘點頭:“是,我今天帶他過來看看小朋友。”
藍天福利院是在陳棲樂離開小鎮后才成立的。阿嬤年輕時是紅十字會的成員,退休回到小鎮,跟政府申請,創辦了藍天福利院。福利院收留未成年的孤兒。徐銘從二十三歲起,就時常過來幫忙。
“你不要緊張,今天你除了我跟一群小朋友,也見不到什么別的人。”徐銘安慰陳棲樂,“進門就是院子,大家都在前院做活動。院子里種了兩棵荔枝樹,只是現在不是成熟的季節。后院有一棵蘋果樹成熟了,等一下我帶你去摘。”
陳棲樂看了一眼阿嬤,又看了一眼徐銘。他的眼神清澈又迷茫,眼神似乎無法聚焦了。陳棲樂扯了一下徐銘的衣服,說:“徐銘,我想回去了。”
徐銘張了張嘴,想讓陳棲樂再堅持一會兒。可是陳棲樂很為難。徐銘就跟阿嬤說:“我朋友他身體不舒服,今天就算了。給小朋友的禮物,在我車里,我去搬過來,麻煩您分給他們。”
阿嬤笑著講:“孩子們盼了你們有一陣了,要不進去見見?”
徐銘又把目光望向陳棲樂。陳棲樂的眼神落在地板和鞋面上。徐銘婉拒了阿嬤的提議:“下次吧。”
坐車回去的路上。車子里的藍色小叮當掛飾晃來晃去。這個掛飾還是當年陳棲樂買來送給徐銘的。只是陳棲樂或許不記得了。
當初徐銘給陳棲樂帶酸奶,陳棲樂到學期末就沒有零花錢了。徐銘請他喝了兩個星期的酸奶,陳棲樂后來去在山樂城的舅舅家里過新年,在精品店,給徐銘帶回來了這個藍色小叮當。
徐銘的注意力一直落在陳棲樂身上。余光被陳棲樂捉住。徐銘連忙收回來。他打算今天干脆去陳棲樂家里,陪著陳棲樂玩無聊的游戲也好,還是跟陳棲樂聊會被氣死人的天也好。
他不打算再勉強陳棲樂離開家門了。
下午,徐銘陪著陳棲樂在客廳玩手游。桌子上擺放著彩色的水果糖,糖果由彩色的糖紙包裝。徐銘把陳棲樂吃完不要的糖紙,折疊成愛心。陳棲樂用像是在看一本晦澀難懂的書的眼神,去看徐銘。
徐銘說:“以前別人教給我的。你要不要學學看?”
陳棲樂搖搖頭,他對這種很幼稚的游戲不感興趣。
徐銘也就沒有跟陳棲樂講,用糖紙折愛心的方法,是徐銘曾經為陳棲樂學的。高中畢業,徐銘折疊了許多糖紙愛心,裝在玻璃罐里。罐頭封閉著少年心事。很可惜的是,罐頭和愛心都沒有能夠送出去。
因為陳棲樂提前一天走了,而徐銘晚了一天才到火車站。徐銘沒有提前確定好陳棲樂的行程。但徐銘后來也想過,不管他是否確定好陳棲樂的行程,陳棲樂都不會對這一罐廉價的糖紙愛心發表什么感言。
唐琦下班回到家。徐銘跟唐琦講,陳棲樂今天有出門逛逛,都到藍天福利院了,陳棲樂今天中午還一個人做了午飯,有按時吃飯,并且沒有嘔吐。
“還午睡了一會兒。”徐銘說。只是伴隨睡眠抽搐。
唐琦放下心來,笑著說,果然還是有朋友在才好。
徐銘沒有跟唐琦講的是,陳棲樂沒有敢進藍天福利院,沒有敢見外人,吃飯只吃了兩口,所以才沒有嘔吐,午睡了一會兒,但每隔幾十分鐘就醒一次。做噩夢,嘴里說著不是我的錯,掉了眼淚,睡眠抽搐后醒過來很迷茫地發呆。
唐琦讓陳棲樂松徐銘下樓。陳棲樂乖乖去換鞋。他把兔子拖鞋脫下來,彎著腰時,瘦削的脊梁骨會被柔軟的棉t勾勒出來。徐銘的手掌落在上面。陳棲樂直起身,疑惑地問他:“徐銘,你做什么?”
徐銘收回手,臉上堆滿無害的笑容:“等你。不著急,慢慢來。”
陳棲樂的動作反倒是加快了。
陳棲樂的家在老小區。這棟樓最高是六層,陳棲樂家在四層。不上不下的。因為鎮上的大多數年輕人都外出務工,各個小區里的人口都呈現出老齡化的趨勢。小區里能夠聞得到下水道的臭味和老人味。
陳棲樂走在后面,徐銘走在前面。到樓下,徐銘讓陳棲樂不要再送了,陳棲樂又送他到了小區門口。徐銘說陳棲樂你千萬不要靠我太近了,我不喜歡。陳棲樂就很近距離地跟著他,幾乎快靠上徐銘的后背了。
徐銘的嘴角一直勾著,他好像找到了怎么跟陳棲樂溝通的方法。陳棲樂真的是,又聰明,又不聰明的。
今天下午,下了一場小雨。大地好像在微弱地喘息,風從地面吹來,蠻冷的。徐銘把夾克外套脫下了,套在陳棲樂的身上。
陳棲樂站在原地,像被包裹的一顆筍。徐銘的手背,沾染了陳棲樂的呼吸。像云朵一樣清淺的呼吸,從手背,飄到了徐銘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