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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鋪著一塊藍布,藍布上擺著幾樣繡品,帕子、荷包、扇套,針腳細密,花樣也算精致,但來來往往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她剛繡完一朵牡丹的最后一瓣,抬起頭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就在她抬頭的那個瞬間,目光無意間掃過老婦人這邊。
一個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對著她往前走,身邊跟著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丫鬟。
那女子的背影纖細修長,走路的姿態不緊不慢,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方知薇看著那個背影,手里的針停了一下。
說不上為什么,那個背影讓她心里忽然動了一下,仔細去尋找,又找不出什么答案。
她定睛想再看仔細些,可那女子已經拐進了另一條巷子,月白色的衣裙在墻角一閃,不見了。
方知薇盯著那條巷子看了好幾息,手里的針始終沒有落下去。
“怎么了?”
顧公子從旁邊過來,手里端著一碗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么也沒看見。
“沒什么。”
方知薇低下頭,接過碗喝了一口水,把碗遞還給他,重新拿起針,繼續繡下一朵花。
可她的針落下去的時候偏了半針。
方知薇搖了搖頭,把那些雜亂念頭甩了出去,愁的嘆氣。
原來沒有銀子,生活并沒有像想象中那般美好,甚至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再不賣出些東西,她和顧公子就快要沒有錢吃飯了。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讓她為之付出一切也要在一起的男子,心下生出不知第幾次悔意。
第40章 淮之
顧淮之全然不知她心中翻涌的那些復雜,只拿了手帕,細細為她擦去額角沁出的薄汗。
他的動作很輕,像對待這世上最珍貴之物,目光里全是心疼。
“我讀了那幾籮筐圣賢書,”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自嘲的苦澀:“如今卻連你的溫飽也解決不了,怪我。”
方知薇看著他那副模樣,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就散去了幾分。
她伸手握住顧淮之的手,掌心貼著他的手背,微微用力攥了攥。
“顧郎何必妄自菲薄。”
她說:“我既能丟下一切跟了你,就不怕過這樣的生活。”
方知薇笑了笑,松開手,彎腰要將那些零碎的繡品收起來。
她剛伸出手,顧淮之已經先她一步蹲了下去,把藍布四角一攏,繡品兜在布中央,拎起來抖了抖上面的灰,疊好,放進旁邊的竹籃里。
動作利落得不像個讀書人,倒像是做了很久的熟練工。
方知薇站在一旁看著。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顧淮之的樣子。
那是三年前,方府設宴,顧淮之作為方正安的門生出席,穿著一身褪色長衫,卻不見狼狽。
站在回廊下跟人說話,眉目清雋,談吐溫雅,舉手投足間全是讀書人的矜貴。
那時候她躲在屏風后面偷看,心里想的是,這個人,跟方府里來來往往的那些門客都不一樣。
后來她才知道,顧淮之是那一年的新科進士,殿試二甲,被方正安看中,收入門下。
方正安有意栽培,時常請他過府議事,一來二去,兩個人就見得多了。
起先兩人都害羞,只是各自紅著臉客氣地問好。
后來能在花園里說幾句話,再后來,她開始盼著他來,等著他來。
等他熟悉的腳步聲穿過回廊,等他站在花園門口朝她微微頷首,等他說的每一句規矩死板的“方小姐安。”
有一次,她實在克制不住,悄悄問他:“顧公子可有婚配?”
顧淮之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紅了,垂下眼,聲音很輕:“未曾。”
她又問:“為何?”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她,話語真誠:“男兒該立業,方可許妻兒衣食無憂。”
那一刻,她是多么的希望,眼前這人有優渥的家世背景,與自己門當戶對。
陛下選秀的消息傳回來,方正安擺了幾桌席面,言說:我女知薇溫婉賢良,定能選上。
后來好多天沒有再見過顧淮之。
再次見面,方知薇凄然垂淚,只說:“我不肯與后宮眾人分享夫君。”
顧淮之看著她哭,眼眶也跟著紅了。
他伸手替她擦眼淚,擦了半天,忽然說了一句:“那我們就走。”
方知薇愣住了。
“走?能哪里去?”
“走到哪里都行。”顧淮之握著她的手,指節泛白:“走到方家找不到的地方。”
方知薇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