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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縱使一無所有也能戰勝一切,逆境中也能搏出生天的厲言川。
說這些話時,宋年目光坦誠、堅定,語氣嚴肅且認真。
話音落下,也不待人回答,他便直接轉身離開。
獨自站在走廊,宋年長吐一口氣,泄力似的靠倒在墻上。
因摔跤而磕到的膝蓋在隱隱作痛,但此時的他完全沒有心情在意這點皮外傷,內心翻涌的復雜情緒令他五味雜陳。
相比厲言川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眼下的他自怨自艾,頹喪陰沉。
因為面對的惡意太多,哪怕難得遇見善意,他都會第一反應抵觸。
眼觀其陷入此般境地,連作為旁觀者的宋年都不忍心,更遑論厲言川本人的感受。
他有些生氣,但這股氣憤針對的并不是厲言川的兇狠。
而是對原文劇情的不滿。
作為一個看完全文的人,宋年知道關于厲言川的全部劇情,也了解他的各種經歷。
即使文中只是以簡單的語言透露了他的過往,但也足夠拼湊出其破碎的人生。
由于不是主角,書中側重描寫的只有厲言川黑化后的劇情,至于他幼年的經歷,都是以敘述的表達概括傳達。
而關于他車禍后頹喪的這段內容,更是一筆帶過。
讓讀者以為,強大如斯的厲言川才不會因這點挫折就沮喪,不會有任何創傷,能立刻重整旗鼓向落井下石的人復仇。
仿佛堅不可摧的鋼鐵。
可即使是鋼鐵,也有柔軟的液體時期。
沒有人看見他跌落谷底時的彷徨,沒有人在意他坐在輪椅上的絕望,更沒有人會關心他的孤獨。
在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厲言川的身邊甚至沒有可以依靠和傾訴的人。
這段幾乎沒有著墨的內容,最為絕望困苦的時光,全靠他硬生生熬過。
就像是余燼的暗火,終于撐到了天明,再以肆意燃燒自我的方式報復所有仇敵,直至自殺隕落。
曾經宋年同樣沒有在意這部分劇情,以為厲言川在車禍后依然內心強大,無所不能。
可直到他親眼撞見剛才那副畫面,窺見人心中的脆弱,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
當時沖進房間,看到的是厲言川如此狼狽的情形時,他心中沒有任何嘲笑,只有說不出的心疼和憐惜。
明明是那樣一位厲害的人,在泥濘中掙扎而出,登上了眾人仰望的位置,可卻因為雙腿意外殘疾而再次跌落泥潭。
連獨自站起來都做不到。
更為可笑的是,這樣的苦難,僅僅只是作者為了劇情的鋪墊而安排。
為的只是讓他黑化下場,將其手上的全部勢力留給主角,推動他人的劇情。
寥寥無幾的設定,工具人般的存在,給厲言川帶來了無盡痛苦和悲慘命運,卻只是為了服務他人。
多么可笑,多么不公。
厲言川已經不再是遙遠的書中人物,只存在字里行間,而是眼前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他本不該遭受這些。
越想越難受,心疼之情占據了胸膛,宋年都替人氣憤不已。
他曾經照顧過住院的弟弟很長時間,知道病人在生病期間容易情緒失控,再加上厲言川本就是個敏感多疑的人,所以對于方才那些惡語相向,他并未放在心上。
畢竟情緒需要一個宣泄口,當人問出那句“特別可笑、特別可憐”時,他覺得厲言川都快要碎掉了。
罵罵咧咧地在心里問候了一番作者,冷靜下來,宋年才后知后覺感受到膝蓋處的疼痛。
他掀開褲腳一看,發現原本白皙的皮膚表面竟然多出了一小片淤青。
嘶,可能是剛剛摔倒時磕的。
那灘水太滑了,連自己都會摔跤,更別說行動不便的厲言川。
不過不太嚴重,大概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對這樣的小傷沒放在心上,宋年扶著墻,一瘸一拐地向自己房間走去。
————
同一時間,臥室內的厲言川也心情復雜。
——“我做這些只是因為想照顧你,并沒有其他的意思。”
宋年所說的話還縈繞在耳邊,揮之不去。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干爽的上衣,抿緊下唇,神情晦暗,頭一次為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這些話,會是真的嗎?
面對如此軟弱無力的自己,宋年不僅不會認為沒有利用價值,還仍然毫無怨言,站在自己這邊。
靠近的手掌不帶攻擊性,只是溫柔地擦去身上的水痕。
至今回想起來,還能依稀感受到指尖溫熱柔軟的觸感。
哪怕說出了威脅的話語,也不參雜惡意,只是為了更好地照顧自己。
就像是一直怒目兇人的小狗,但并沒有露出獠牙。
明明今天自己對人做了不少過分的事情,可他不計前嫌,依然會幫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