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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雕是崖柏木刻的,崖柏木味道濃,卻很穩重,對身體有益,原是好東西,可這味偏偏克制麝香,兩者混在一起,麝香味便是消弭無形,”丁大夫心里暗道此人惡毒,但并不想對蘇家的事情說三道四,只是指出來,“麝香藏于其中,無色無味,慢慢侵襲,于有身孕的婦人便是毒物,留不住孩子。”
老夫人臉色一變,厲聲道:“這東西哪里來的?”
蘇沅聽得丁大夫的話,心知自己的猜測一點兒沒錯,果然堂祖父家藏著鬼,就不知是誰?她正要說話,蘇承芳徐徐道:“丁大夫,而今你知曉是因麝香,還要不要重新開個方子?珍兒她的胎兒到底如何?”
“幸好發現的早,影響不大,只要讓姨娘遠離這東西就行,”丁大夫說著頓了頓,笑著看向老夫人,“阮姨娘因此脈象波動,倒叫老夫發現了一樁事兒,姨娘這是懷了雙胎了,原先有一脈隱而輕微,而今卻是十分強健?!?
雙胎,那是兩個孩子!
老夫人驚喜萬分,脫口道:“是龍鳳胎嗎?”
丁大夫笑道:“這倒不好說,但一定是雙胎,不然老夫也不敢告知。”
弄不清便是有希望的,好似喜從天降,老夫人說不出的高興,喝令照雪把那木雕扔出去,與丁大夫道:“還請您近日常來看看阮姨娘,一定要讓她順利生下來!”
丁大夫自然答應。
老夫人使人送了一個厚重的封紅,將丁大夫送出院門,與阮珍道:“你趕緊歇著吧,不要多想,這事兒承芳會查清楚的,往后不管是身上穿的,嘴里吃的,一概要嚴查!你放心,往后再不敢有人來害你,你盡管安心養胎?!?
第一次,蘇沅看到老夫人這樣對待阮珍,心頭喜憂滲半,她終于明白父親為何說不要告訴任何人了,祖母此時對母親滿懷希望,這要是將來生下來是兩個女兒怎么辦?
阿彌陀佛,蘇沅在心里默念,一定要保佑母親懷的是龍鳳胎!
正恨不得再去寺廟里再送一百兩銀子時,老夫人嚴厲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都去我那里,承芳,把這院里所有奴婢都帶過去!”
這是要徹查了,阮珍心知出了什么事情,可她并不明白為何會這樣,低頭拉了蘇承芳的衣袖輕聲道:“老爺,不管如何,這一定是與蘇夫人無關的?!?
蘇承芳拍拍她的手:“我像是會冤枉人的嗎?你不要擔心?!?
當年他在大理寺任職,父親與哥哥的案子就是他翻案的,阮珍心里稍定,笑著點點頭。
第30章
這樁事情與蘇府一干奴婢并無關系,故而便是老夫人與蘇承芳親自審問,仍是只得出一句話,那就是,這鯉魚戲水的木雕是羅尚柔與蘇文惠送來的。
老夫人頭疼。
羅尚柔素來與阮珍無冤無仇,照理不會加害,可要不是她,還會有誰呢?她又出身于杏林世家,對這種藥材最是精通的。
“肯定不是堂嬸!”蘇沅也一口咬定,羅尚柔要是心里有鬼那天就不會偷偷告訴她,母親可能懷了龍鳳胎了,而且這個人什么都顯在臉上,哪里像是心思這樣惡毒的?再說,羅尚柔可是生了四個兒子,也不至于會嫉妒母親!
老夫人捏了捏眉心,叫蘇沅出去:“小姑娘就不要管了?!?
“祖母!”蘇沅想出一份力。
事關兩家的關系,蘇承芳也是要謹慎為之:“沅沅,你先下去罷?!?
長輩們都不要她旁聽,蘇沅只得告辭。
等這小孫女兒走了,老夫人輕聲與蘇承芳道:“這事兒絕不能傳出去,傷了我們兩家感情,你與明誠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哥與老爺也是像親兄弟一般,可不能草率了。”說完半響無聲,因實在是匪夷所思,蘇贍家竟然會有人要害阮珍。
這都是什么事兒!
屋中一時靜寂,只聽得外面的風一陣陣吹來,拍打著墻壁,要將刺骨的冷不擇手段的鉆進來。
年幼時,他常跟蘇明誠一起念書,這樣的冬日也不曾懈怠,挺直身子,裸著手,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他心無旁騖,倒是蘇明誠從來就沒有安靜的時候,他這樣鬧騰,有時候被蘇贍抓到,不管不顧的一陣毒打。
蘇明誠總是跟他說,“你這么認真念書做什么,害我!”
打得多了,他那句話再也不說了,反倒見到他,總是嘻嘻的笑。
那笑容里,藏著說不出的東西,后來,他對蘇明誠也越來越客氣了,兩個人走得是殊途,因為蘇贍,他們也不可能再走近。
他心里很清楚。
“承芳,”老夫人突然開口,“你親自去你堂叔家里一趟吧?!?
蘇贍是更沒有理由去害阮珍的。
害阮珍,一定是與龍鳳胎有關,蘇承芳站起來:“等我下次休沐日去吧,今日是您生辰,我要是突然去那里,只怕會打草驚蛇?!?
老夫人點點頭。
蘇承芳正當要走,她叫住他:“承芳,要是阮姨娘真替我們蘇家生下公子,那是功不可沒,你就抬了她做正室?!?
一直希望母親可以主動說這件事,因為他知道,母親提了心里就已經接受了,事情會變得很容易,可蘇承芳卻不想聽這樣的話,他不是因為阮珍替他生孩子才要娶她的。這種時候,阮珍差點被毒害,失去孩子,母親卻還在計較是男是女,蘇承芳在這一刻,非常的不悅。
“母親,不管珍兒生得是男是女,兒子都是要娶她的?!碧K承芳直視著老夫人,“這次的事情,下毒的人便是看輕她是個側室,才有這種膽子,若是我蘇承芳的妻子,你看他們敢不敢?母親,既然您今日提了,我便把話說清楚,這輩子我非珍兒不娶。”
老夫人雖然已經猜到蘇承芳有這打算,可他親口說出來,心里仍是不滿:“我真不知道,他們阮家到底有什么?”
“我有就行了,娘?!碧K承芳道,“我們蘇家難道還需要依靠別家嗎?您不記得與甄家聯姻是什么結果了?阮直或許是做事不入您的眼,但他對家人都是真心的,甄家呢?甄雯當時這樣的身體,他們家卻只顧著結親,絲毫不管她是不是合適嫁人,是不是有精力主持中饋,最終還不是將女兒害死了?那些家世好的又有什么意思?”
老夫人語塞。
蘇承芳知道現在是個好機會,索性坦誠的道:“我知道您對阮家不滿意,可兒子卻喜歡珍兒,就算再等,等一年,等五年,等十年,我都不會娶別人?!?
老夫人暗嘆口氣,他也確實有這種決心,這不都已經十幾年了?只心里還猶豫不決,要認阮珍做兒媳,到底心有不甘。
兒子本來是可以娶個非常好的妻子的!
可這般遲疑又有什么用?李嬤嬤看在眼里心想,老夫人本來就已經沒轍了,何必要為那點不甘讓蘇承芳失望,反正最終還不是要聽兒子的?不凡來個順水推舟,她笑著道:“老夫人,奴婢突然想起了一樁事情,您還記得上次老爺在白馬寺求的簽文嗎?那是主持方丈親自解簽的,不就說老爺今年能得良緣嗎?還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老夫人,今年也就只剩下了兩個月了,老爺還能娶什么人呢?”
這話好似電閃而過,老夫人眼睛一亮,是啊,都忘了簽文的事情了!
今年……今年就要過去了,看兒子的意思,根本就不會娶別人,那良緣可不就是阮珍嗎?自己難道還要違背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