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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界線，赫立俄斯宮。

每一個侍從都行色匆匆，因為皇帝陛下忽然駕臨了。就在幾個恒星日之前，萊格修斯元帥在植物研究基地遭遇蟲族突襲，之后元帥就被帶去了療養(yǎng)院，接連數(shù)日，都沒有元帥的任何消息。

元帥他受傷了嗎？還是說……出現(xiàn)了更嚴(yán)重的問題？

每一個人都在小心打量，在伊克斯佩特，“損壞”是比受傷更加嚴(yán)重的事情，元帥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會不會已經(jīng)被基因研究所“回收”？

而就在今天，皇帝陛下忽然終于帶著元帥回到了赫立俄斯宮。不僅是侍從，就連媒體也早早埋伏在赫立俄斯宮外，所有人都想要親眼看一看，萊格修斯大元帥是否安然無恙。

終于，皇帝陛下的座駕緩緩?fù)？吭诤樟⒍硭箤m前的廣場上。

人們熟悉的身影從上面下來，冷淡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是大元帥——元帥安然無恙！”侍從們小聲歡呼起來。萊格修斯元帥看起來很好，步伐穩(wěn)健，臉色正常，身上也不像是有什么傷口的樣子，真是萬幸！

人群在歡欣，萊格修斯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正如他一直以來的那樣，頭也不回踏入了赫立俄斯宮。

片刻后，被晾在一邊的皇帝懷恩操控著飛行的座椅，緩緩地從飛行器中出來。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萊格修斯的背影進入赫立俄斯宮，良久才垂下眼眸。

“亞瑟。”他低道。

“是。”亞瑟從人群中步出，站到了他的身后，神情略微復(fù)雜。

“故鄉(xiāng)”遭遇爆炸，基因庫損耗嚴(yán)重。等家園號重新返程，帝國也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宛籽失蹤，萊格修斯基因缺陷之后也相繼失蹤，“星輝計劃”受到重創(chuàng)，短期之內(nèi)不可能迅速啟動了……而千瘡百孔的帝國，又能支撐得了多久呢？

懷恩微笑：“皇兄的身體還有待恢復(fù)，還要勞煩你復(fù)檢。”

“……是。”亞瑟木然走進赫立俄斯宮。

如果他的身體還能叫身體的話，當(dāng)然可以。

*

萊格修斯依舊昏迷不醒。

宛籽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強把他拖到了城外落腳的地方，找了一處松軟的草堆把他安頓下來，可是接下來該干什么，她卻不知道了。

去城鎮(zhèn)里面看醫(yī)生？還是把醫(yī)生找到城鎮(zhèn)里來？

路上這么顛簸，他為什么還不醒來呢？

宛籽心急如麻，只能不斷地觸碰萊格修斯的額頭——沒有發(fā)燒——可是他又不是人類沒有發(fā)燒更不代表什么吧？

“姐姐。”茉莉揪住宛籽的衣擺，“他好像是發(fā)病了。”

“發(fā)病？”

茉莉怯怯點頭。她對形容狼狽的萊格修斯還是有些害怕，猶豫了好一會兒，從自己的小包里面拿出了一支試管，塞到了宛籽手里。

這是……

宛籽認得它，這是之前洛卡辛苦求來的“修復(fù)劑”。

她捏著試管踟躕，瞥見萊格修斯蒼白的臉，一時間沒有主意。要給萊格修斯用嗎？

算了，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

宛籽深吸一口氣，掰開萊格修斯的嘴巴，把試管里的藥劑一股腦兒灌了進去。

濃郁嗆鼻的味道在小小的空間里飄散。

宛籽忐忑地盯著萊格修斯，過了好久，她終于看到沉睡的萊格修斯微微皺起了眉頭。

“萊格修斯！”她低聲叫他的名字。

萊格修斯終于有了反應(yīng)，他像是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眼睫瑟瑟發(fā)抖，身體抽緊如同上了弓的弦。驟然間，所有的掙扎停止，禁閉的眼睛忽然睜開，轉(zhuǎn)瞬間他翻身坐起，金色的眼睛迸射出銳利的目光。

茉莉嚇得踉蹌倒退，噗通一聲跌倒在地上，被洛卡緊緊抱住。

“萊格……修斯？”

宛籽也嚇了一跳，心臟劇烈地躍動。她擋在兄妹兩面前，強撐著膽量和萊格修斯對峙，腦海中亂作一團——

他醒了，他還記得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如果他記得，他一定會報復(fù)的吧，會抓她去實驗室，還是大卸八塊像碾死蟲子一樣把她掐成渣渣？

如果下一秒她的小命就要丟在這里，洛卡和茉莉怎么辦？

想到后果，宛籽的脊背都被冷汗濡濕了。

……

“不、不關(guān)他們的事。”宛籽艱澀開口，“他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我在荒漠中迷路了，他們救了我。”

萊格修斯不說話，冷厲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宛籽的腦袋。

“我……我知道，你一定想把我拆了。”宛籽硬著頭皮局促，“我沒想過會把你害成這樣，我只是想逃跑而已……”

萊格修斯靜靜看著她。他的思維還有一些遲緩，卻并沒有失憶，他記得她搭乘著飛行器離開消失在天際盡頭，也記得自己躺在花園地上等待著被回收的漫長時光。后來，回收的軍隊很久都沒有出現(xiàn)，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還有一絲力氣可以維持行動，就決定去看一看她口中不以“回收”為終點的盡頭，是什么樣子的，想……再見一見她。

之后的記憶就血腥而又骯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