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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微妙了。
攢局的人名叫李德明,最早是做出版行業起家的,如今是一家大集團公司的文娛口主要負責人,他說不上是專注具體工業流水線上的哪一塊,但是又都七七八八的涉足過,手里的資源也比較分散。最近他們公司成立了影視這一塊,主要由他來帶,他說是請大家來玩,其實也算是跟幾位業內老油條取取經。
巧的是,李德明手上有一個大家都非常感興趣的電影項目。理論上電影的投入產出比并不能跟電視劇相提并論,來錢速度也不如電視劇快。王寅考慮的是他需要點高品質的東西來給擇棲撈回點顏面,走一出潛心創作的戲路。李德明手上的這個案子自己一個人肯定是不會全投的,也不現實,現在就是要找合伙均攤風險。此時如果能入場是最好的。
這種話不會放在明面上說,大家還是一副吃喝玩樂的樣子,誰要談工作來掃興。
偌大的包房里挺熱鬧,有人帶伴兒來,也有人是還叫著朋友來的。王寅坐在一頭跟李德明喝酒聊天,陸鶴飛就坐在另外一頭。他的目光很散漫,但又好像一直在盯著一處看。
李德明跟王寅也不知說了什么,笑著拍了拍他,然后轉道來了陸鶴飛這里。陸鶴飛不喜歡交際,更不喜歡他們這一套,話都說不到一起去。但是被周瀾硬生生扶上了湛林的高處,有時候也是沒辦法。湛林運作內容和他們這些娛樂圈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就是剛被收購手上有閑錢,陸鶴飛又誠心跟王寅作對,那肯定是王寅在哪兒他在哪兒了。
“我現在是不是得叫陸總了?”李德明笑呵呵地坐下。
“哪兒的話。”陸鶴飛扯了扯嘴角,“還是叫小飛吧,我可不敢在眾位面前造次,很多事情我還都在學習,擔不起李哥那么叫?!彼步o李德明換了稱呼,言談之間拉進了二人的距離,顯得不那么尷尬。
李德明說:“還是小飛好說話。”
他們兩個人的位置靠近門口,門忽然被推開了,進來的人見李德明就坐在門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笑著說:“外面堵車堵的厲害,不好意思遲到了?!?
他的笑臉在挪到陸鶴飛身前的時候凝固了。
“游聲啊?!崩畹旅髡f,“還傻站著干嘛,進來坐呀!”
游聲回神很快,挪動著雙腿往里走。他怎么也沒想到能在這里見到陸鶴飛,一個幾乎在他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的名字。
王寅也沒看懂這個戲路,怎么他手底下的人來這里他自己都不知道呢?這事兒真是有趣。
第72章
關于游聲,這一兩年中發生了很多。
他與陸鶴飛同期出道,參與拍攝的影視劇的數量要比陸鶴飛多上很多,但運氣沒那么好,大部分是男二男三,還有很多是參演客串,因為形象的問題,能撈到的男一號少之又少。
游聲也很好看,但是沒好看到陸鶴飛那樣驚為天人,所以他的好看在娛樂圈中就顯得不是什么有分量的本錢了。偏巧,他又沒什么才華,不能當一捧恃才傲物又備受追捧的白月光。
但是他肯努力,肯放下身段來做最卑微的事,只要能成功,付出的再多他也不介意。
生活艱難,壓在如五行山的辦公樓里茍且度日難,像他這樣流連名利場光鮮亮麗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也難。
游聲有過許多次幾近成名的機會,但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擦肩而過了。
背井離鄉當練習生的日子很苦,許多人都萌生過退意,有人真的走了,游聲堅持了下來,他趕上了公司最大的一次團體出道的企劃,并且非常幸運的入選成為了其中之一,金子一般的未來仿佛在朝他招手,然后在出道前夕他就被告知,這一切不復存在了。
結果他的隊友陸鶴飛單飛去演戲了,一個新人背著別人求都求不來的資源,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而在團隊里的時候,陸鶴飛甚至都拿不到一個c位。
游聲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悵然若失。
后來團隊干脆別拆了,其他隊友也各自有各自的安排,公司養了這么久的人不至于打發回家。他沒有什么特別的長處,現在去當一個純粹的歌手實在沒什么前途,他就先去演演戲參加參加綜藝混臉熟。他的樣子很可愛,是討人喜歡的那種,一開始拿到過很多能夠還原他本色的角色,熱度還不錯,發展的算好。
然而游聲這個類型太容易被取代了,若不是最頂尖的,時時刻刻都會掉落在塵埃里。
他是真的很努力,拿到每一個角色都認真對待,因為怕被搶資源,也用光了自己所有的腦細胞去經營算計,步步為營,左右逢源。他開始變得患得患失,怕自己青春一過,什么都不剩下了。
后來他有機會接了一部電影,這是他人生中第一部 電影,還是頂級制作。像他們這種人啊,能在這樣級別的大熒幕中露個臉都難得,哪怕是替別人的角色。為此他用心準備了許久。令他欣慰的是,效果很好,導演對他也很滿意,他以為自己有個機會更上一層樓了,沒想到那部電影厄運纏身,轟轟烈烈的炸開,消失的時候連一點音訊都沒有。
那部電影叫《云笈鑒》。
游聲又滾回去拍他的電視劇了,在各種有名的無名的片子里演出嬉笑怒罵。他時運是真的不好,公司一朝陷入了財務危機,他在其他人的勸說下動了跳槽的打算,正好也有公司想挖他。然而價格沒談攏,對方覺得他不值得花再多的金錢去挖了,這事兒也就不聊聊之了。
隨后帶來的噩夢是,游聲徹底被擇棲扣下了,因為他被定義為是在趁火打劫,所以什么事兒都輪不上他了。
他這幾年也結識了一些人,確實也從中得到了一些好處,可惜都是逢場作戲,他又沒什么土豪真愛,哪兒有人肯幫他呢。
這幾年起起伏伏的生涯叫游聲明白了很多,他也特別不服,所以愈發拼命,公司不給他安排機會,他就要自己找。
這不一下子就找到了這個局上來,沒想到不光見著了自己的前隊友,也見著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游聲感覺自己就跟被扒光了一樣,他曾經什么糟踐的游戲都玩過,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不堪和羞恥。
吵鬧的音樂聲回到了耳中,游聲找了個位置坐下,跟李明德說:“今兒這么多人呀?!?
李明德笑道:“人不多叫你來做什么?”
“我以為就是玩玩。”游聲似笑非笑地回答。
李明德說:“又不是只有這一場。”
游聲想,既然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尷尬就是這么一會兒的事兒,指不定出去之后又怎樣呢。
這樣的場合游聲是非常拿手的,他若無其事的輾轉一番,去了王寅跟前兒,拿著酒杯敬王寅:“王董,好久不見呀?!?
“啊,好久不見?!蓖跻芙o他面子,“小游是吧,最近干什么呢?”
游聲不好意思的笑道:“最近在休息,今兒晚上來李哥的局上玩玩,沒成想就碰見您了。”
“都是來放松放的?!蓖跻f,“就不要用工作上那一套了。”
王寅只要不是特別討厭一個人或者不想誠心給人添亂,一般來說都是笑臉相迎的,樣子很溫和,沒什么距離感。游聲的“事業低谷”是于渃涵下的手,那會兒王寅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的地方荒野求生呢。等他回來之后一心只在倒騰錢上,哪兒管手下的這些藝人在干嘛。他能記得住那個明弦,因為正當紅,那么可人的一個男孩子,誰不喜歡呢。
他就隨便跟于渃涵提了一嘴問明弦是不是成年了,他不記得日子,就那么一問,被于渃涵打了回來,叫他別想打主意,難道還想弄個陸鶴飛第二出來不成?
然后王寅就閉嘴了。
所以他也不太清楚游聲在干嘛,他覺得這個孩子不錯,長的好看還聰明乖巧,他不討厭,但也不是他會特別喜歡的那種,隨便撩騷過,但是后來就無聲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