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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雄性的示威和占有。
最后,陸鶴飛喘著氣,啞著嗓子默默說:“可是,王寅,我舍不得你。”
他恨王寅,也愛王寅,這是兩種極端的情緒,當它們匯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會碰撞出常人不能承受的巨大能量,如同斗法的蠱毒一樣撕扯吞噬著宿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進而會想要毀滅這一切的來源,然而在那么一剎那,陸鶴飛覺得,他就是舍不得把王寅怎么樣。
他是懦弱的男人,今生看似經歷諸多凄苦,然而他還是一張純白的紙。慘淡的人生并沒有教會他如何去處理一段畸形的感情。他也清楚,王寅待他是好的,只不過是拿他當個替身罷了,只不過就是不那么喜歡他罷了,只不過是他自己求而不得罷了。
那他該恨誰呢?恨一個無心多情的王寅,還是恨他處心積慮的親生哥哥?他怕是該恨自己,恨自己生不逢時,恨自己無能為力。
所以,他只能通過囚禁王寅的肉體來滿足自己需要的安全感和獨占欲,王寅的心,他這輩子都拿不到了。
真相只有上帝知曉,若是他憐憫陸鶴飛,肯定會撫摸著他的發端,告訴他,傻孩子,其實你差一點點了。
但是上帝不愛他,這個世界上除了王寅,沒人愛過他。
所以那一點點,就成了夢中的銀河,數光年那么遠,再也觸不到了。
第61章
陸鶴飛在這個房子里只有兩件事可做,一個是看著王寅,一個是上王寅。他大約是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人,這樣一個封閉的環境都沒有滿足他。在王寅試圖與他“溝通”之后,陸鶴飛過激的行為愈演愈烈。
他需要通過一種方式來證明,王寅是離不開他的。
夜里,他摟著王寅睡覺,熱帶悶熱的氣候叫人難以入眠。房間里開車窗戶,潮濕的空氣吹進來,叫人起了一身輕薄的汗,蒙在身上,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沒有睡覺吧?!标扂Q飛肯定的說。
“睡不著?!蓖跻f,“熱,還有蚊子?!?
“你的表現比我想象中平靜?!标扂Q飛自說自話,“心里盤算什么呢?”
王寅故意說:“你怎么知道我在盤算事情?”
“因為你只有在思考事情的時候才會這么安靜?!标扂Q飛動了動胳膊,將王寅摟的更緊。他們方才做過,黏膩濕滑的觸感并沒有阻擋陸鶴飛的靠近,他說:“想著怎么逃?還是想著怎么弄死我?”
“我在想啊……”王寅笑了笑,輕聲說,“要怎么度過余生?!?
陸鶴飛最擔心的兩個問題,王寅都沒有給出答案,陸鶴飛有些驚訝,洗耳恭聽。
“那天我醒來的時候,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起初,我確實是很憤怒的,這種憤怒可能是基于現實失衡。”王寅含糊地說,“然而人的情緒并不是什么持久的玩意,這里的安靜氣氛讓我有時間去想雜七雜八的事情,你姑且認為是在思考人生好了。”
陸鶴飛問:“那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去北京的時候。”王寅說,“當時我到底是多大我都記不太清楚了,但是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兒。那是個秋天,北京的秋天漂亮極了,皇城根下鋪滿了銀杏。我從一個閉塞的小縣城里出來,第一次見到一個大城市的樣子,恍惚間很多年過去了,我才發覺,原來我從未真正的屬于過那里。人這一輩子可能就是一段漂泊的旅程,城市就是一個又一個駐足的驛站,我出走半生,什么榮華富貴沒有享受過,如今一朝跌落,你又把我劫來這種地方,心中有恨是自然而然的,可是我想,我這樣一把年紀了,忽然某一段人生斷掉了,還能回得去么?”
王寅口中的念叨,陸鶴飛是不太理解的。二十歲的時候從來不會去思考這些問題,有的是時間,盡管浪費。王寅的話也是在跟陸鶴飛繞圈子,感悟歸感悟,事情確實另一番事情。
“那就不要回去。”陸鶴飛斬釘截鐵地說。
“小飛,你有沒有想過,我比你大這么多,總是要比你先離開這個世界的?!蓖跻f,“這樣看來,你現在的執著反倒沒什么意思了。”
陸鶴飛卻說:“我想不到那么遠的事情,等真走到那一步,就再說吧?!?
“你……”王寅想說你會后悔的,想了想,沒說出口。年輕人從來不知“后悔”二字怎么寫,這樣一個精神病晚期的年輕人就跟不知道了。他干笑了一聲,打算明日再議,陸鶴飛卻說:“王寅,我有幾個問題,想你親口告訴我答案。”
“什么問題?”
陸鶴飛猶豫了兩秒,才緩緩說:“你爸爸,是被你氣死的么?”
王寅的態度與陸鶴飛形成鮮明的對比,想都沒想,果斷說:“是。”
“那你和你弟弟,你們……”陸鶴飛艱難問道,“有過么?”
“有?!?
這樣一個字在陸鶴飛心里炸開了,原來看聽別人說跟聽王寅說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王寅是個非常坦率的人,他說過做什么做過什么,哪怕不堪到極致都不會否認。這也叫陸鶴飛那微乎其微的奢望徹底覆滅。
“那……”陸鶴飛的聲音冷了下去,“你想殺了他么?”
王寅頓了一下,說:“想。”
陸鶴飛問不下去了,他怕他再問更多,自己會率先崩潰。王寅回過頭來,波瀾不驚地反問他:“何必再向我求證一遍呢?我本就是這么一個爛人,什么事情我都做的出來,所以你喜歡我什么?”
陸鶴飛說:“你夜里,睡得著么?”
“我睡不睡得著,你不清楚么?”王寅聊這些東西比聊吃飯還簡單,“啊,不對。你碰見的是快四十歲的我,你挺幸運的,小飛。”
再怎么有著尖銳棱角的人,多多少少都會被歲月的風霜打磨掉一些。王寅從來不會否認自己對于原生家庭的恨意。他就是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的不好,為什么跟王辰同人不同命。這樣的心態叫他更是爭強好勝,一路走來,所有擋在他面前的人都以各種方式退出了舞臺,他爸死的時候他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顆劇烈跳動的心。
因為刀鋒見血,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種事情。”王寅說,“放下了,也什么都改變不了。”他只是漸漸變得懶惰,漸漸提不起精神。
“這么看來,你出去也應當是在監獄度過余生?!标扂Q飛說,“我真的是在救你?!?
王寅曖昧地說:“這里確實也同監獄無異?!?
“不?!标扂Q飛搖搖頭,“監獄里沒有我?!?
王寅“哈”地笑了一聲,像是笑話陸鶴飛幼稚:“對我來說,都是困境?!彼藗€身轉回去,說:“小飛,睡吧。我可不跟你一樣,我年紀大,可熬不了夜。你關著我不叫我走,多少叫我過的舒坦點吧?!?
陸鶴飛問:“過舒坦了,你就不想走了么?”
王寅的鼾聲起來了,顯然無法回答陸鶴飛這個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