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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無奈笑道:“不是身體上的疾病啦。”
一旁的那位投資商接了一句:“難不成是精神疾病?抑郁癥?”
他這句話說出來,王寅臉色都變了。寧姜倒是稀松平常,看了一眼王寅,仿佛在說沒事兒。
那位制片人感慨說:“現(xiàn)在的小年輕啊,真是的……就愛成天說自己抑郁了,怎么就有那些個過不去的事兒了?我看啊,都是閑的。哦,小寧啊,我不是說你,你們這些藝術家,內心世界是比我們這些俗人豐富一些,想的也多,想的多了嘛,自然就容易,嗯……”
投資商也說:“確實,這病啊我周圍就聽說有幾個得了,可我見他們本人,能吃能喝的,哪兒像是有病?”他笑了笑,繼續(xù)說:“我覺得這個抑郁癥啊,就是新時代的流行病,回頭我也得查查去。誒對了,就是那個小趙,你認識的那個,前兩天我們好不容易見了一面兒,他就跟我說晚上失眠睡不著覺,成天要死要活的,覺得自己肯定是重度抑郁癥了,我看他說話的樣子好像還挺開心的,像是終于得上了一個自己想得的病一樣。要我說啊,這病真是懸乎。”
他們兩個人話說的難聽,連那位導演臉上都掛不住了,只想趕緊打斷他倆,把話題圓回去。
“我倒不是這么認為。”一直沉默的寧姜開口了。
第48章
眾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寧姜說:“我其實,不太喜歡跟人說,我生病這件事。這真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呀……”他如同自己話中所說那樣,臉上浮現(xiàn)了一絲困惑的神情,“你們剛才說的話,讓我覺得,你們似乎對這樣一種疾病,并沒有什么正確的認識。”
“寧姜。”王寅打斷了他的話,“我們今天就到這里吧,你還有工作要忙,不要為了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兒浪費精力。”他說這話的時候用眼角看了一眼對方三人,輕蔑至極。那位制片人和導演是圈內人,導演跟王寅是認識的,知道王寅生氣了,事情麻煩大了,可那位投資商跟王寅八竿子打不著,說道:“小寧愿意講,就讓他講一講嘛,我們也學習學習。”
王寅皮笑肉不笑的抬了下嘴角。
寧姜說:“像你說的那位重度抑郁癥的朋友,你竟然還能跟他在飯桌上,談起,這件事,也算是……”他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我當時去醫(yī)院,覺得自己,好平靜,但是醫(yī)生不叫我走了。當時的記憶,我其實不太清楚,只記得在醫(yī)院住了很久,后來就出國了。沒有人愿意被別人知道自己生病,這……并不是什么光榮的事情,也不值得炫耀。人啊,都有叫自己煩心的,事情。沒有人是輕輕松松的,活這一輩子的。但是,如果不是真的經歷過什么……也不會把自己弄的,走投無路。”
王寅說:“就這樣吧,我們走了,寧姜。”他強硬的把寧姜脫離這個尷尬的局面,寧姜老老實實的跟在他身邊,問道:“我又沒有多說,別的。”
“你不是不喜歡提你生病這件事嗎?”王寅說,“哪怕當時出國的時候對外也只是聲稱休息,怎么今天倒是聊起來了?”
“他們,有誤解。”
“他們有誤解那是他們的事兒!”
寧姜皺了下眉:“其實,你不用太擔心。我對那個時候的事情,的記憶,不太清楚了。只是有些斑駁的,影子。”
王寅說:“抑郁癥還會這樣?”
“我不知道別人,只知道自己。”寧姜閉上眼睛回憶,“我記得在我出國之前,還有個人,對我很好,但是我不記得是誰了,有這樣,一個人么?”
“……沒有。”王寅說,“你記錯了。”
寧姜扯扯嘴角:“你看,我就說,會出現(xiàn)記憶混亂吧。我的時間軸,跟別人,有一段時間,不一樣。我連那段時間的,一張專輯,都記錯了。”
“別想了。”王寅說,“我送你回去休息。”
寧姜說:“還是回,練習室吧。”
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提及過自己的病情了,他是非常羞恥于這件事。如今天那三位所講,抑郁癥這類疾病,在當今高壓社會之下似乎成了流行趨勢。如果一個人在網絡社交生活中沒有接觸過幾個聲稱自己得過抑郁癥或者正在患病的人,那么肯定是你上網的姿勢有問題。
寧姜鮮少接觸網絡,不清楚這樣所謂的“流行趨勢”,他覺得生病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怎么會有人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呢?怎么會有人因為得這樣的病而感到與眾不同呢?
明明,他都難過的快要死了。
寧姜不知道的是,這些訴說著自己的痛苦與壓力的人大多只是心情抑郁而已,跟抑郁癥差著十萬八千里。真正的抑郁癥對于大部分人而言是幾位陌生的,因為沒有人敢直面精神出現(xiàn)問題的自己。
那時候寧姜也不能。
最初發(fā)現(xiàn)他狀態(tài)不對的是花枕流。寧姜不知從哪個時間段開始爆瘦,整夜整夜無法入眠,白天也不困,不打瞌睡。當時他正在宣傳期,其他人以為是過渡勞累,他暈倒過一次,去醫(yī)院檢查也僅僅有些營養(yǎng)不良。是花枕流壓著他去查精神科,結果是中度抑郁,大夫給他開了藥,叫他睡覺,并囑咐他,如果病情加重,就需要住院治療了。
花枕流知道寧姜抑郁癥之后暴跳如雷,寧姜跟他同居,面上言聽計從無比乖順,背地里卻得這樣的病。他花枕流是虧待他了還是怎么著了,犯得著這么不情不愿?寧姜面對花枕流的質問,表現(xiàn)的很平靜,乖乖把藥吃了,說他也不知道,他沒有不愿意,可能這跟感冒發(fā)燒一樣,吃點藥就好了。
但是他沒有好,反而越來越嚴重,并且開始吞咽困難,整個人呈現(xiàn)出極度的病態(tài)。如大多重度抑郁癥患者一樣,他也有自殘輕生等行為,但是他沒有那么歇斯底里。他的情緒一直都很淡,連給自己放血的時候都是淡然的。
他自己半死不活的,花枕流看到他的時候也被嚇去了半條命,等寧姜被搶救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話都說不通順的樣子了。
寧姜需要有人看護,花枕流為此延遲的回去美國的時間,停留在北京。
他問過寧姜的醫(yī)生,寧姜有沒有跟他說過什么,他為什么會得這樣的病。
醫(yī)生只是跟花枕流說,寧姜活的太明白了,活的明白往往不是解脫,而是將自己陷入更加深層次的痛苦之中。這意味著你無法跟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俗人溝通,沒有人可以理解你的想法。
無法交流會讓人陷入狂躁和彷徨,而且寧姜所處的環(huán)境比一般分更為復雜,他還有來自花枕流的壓力。
花枕流像養(yǎng)鳥一樣的養(yǎng)他,給他關在籠子里,叫他唱歌,卻不給他自由。花枕流的性格過于惡劣,他經常捉弄寧姜,拿著寧姜不堪回首的過去開玩笑,也拿著寧姜寫的歌隨便發(fā)到網上去,叫別人改一改,就成了別人的了。
他在床上花樣繁多,可惜并不溫柔。他總嫌棄寧姜無趣,可還是愛一遍一遍的玩弄寧姜。他是研究人工智能領域的,嚇唬寧姜以后要做一個跟寧姜一模一樣的人工智能機器人,專門供人享樂。
因為在他的眼里,寧姜就是出來賣的。
寧姜的病越來越重,花枕流也好像跟著一起瘋一樣。寧姜吃不下去藥,花枕流就威脅他要砸了喻伯明送給他的琴。寧姜對那把琴仍有感知,嚇的吃多了安眠藥,差點沒醒過來。花枕流讓他自己一個人呆著,四面墻都裹了海綿,給他穿著約束衣,然后就把寧姜關出了幽閉恐懼癥,往后出門連電梯都不敢坐。
王寅不知道花枕流會這樣對寧姜,要是知道也不會由著他做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
真正的導火索是某天花枕流不知道著了什么魔,要帶著寧姜出去玩,寧姜都沒什么知覺了,哪兒還知道拒絕花枕流?花枕流是開車帶寧姜走的,高速公路上有一段長達一公里的隧道,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兒,里面的燈全都沒開,漆黑的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當時寧姜就瘋了一樣的大喊大鬧,并開始呼吸苦難。
王寅那天要看寧姜的檢查結果,可是超過了時間都沒發(fā)過來。他詢問了一圈兒知道這件事兒,氣的夠嗆,當下叫人去追他們倆。他手下的人是在高速公路的休息帶上找到花枕流的,他狼狽的坐在路邊,懷里抱著不知是死是活的寧姜,旁邊是飛馳的汽車,兩人安靜的一動不動。
接回來的時候兩人都送去了醫(yī)院,王寅上火到耳鳴,一下就鬧了嗓子,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寧姜醒了之后,本來暫停的演藝事業(yè)進入了無限休息,他在國內治療了許久,終于有點人樣之后,王寅決定把他送到國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