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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鶴飛說:“你不就是這個意思么。”
王寅把車鑰匙丟了回去,正色道:“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陸鶴飛低著頭,手指穿過鑰匙環在里面打圈,低聲說:“我留著也沒什么用。”
“沒人不喜歡那輛車。”王寅說,“還回來了,不覺得可惜么?”
“不覺得。”陸鶴飛回答。
王寅說:“放你這兒吧,等我哪天過不下去了再朝你要了換錢。還是說,你希望我拿回去轉頭就送了別人?”
陸鶴飛的眼眸驟然睜大了一點,這才把車鑰匙收了起來,好好的放回了抽屜里。
王寅看似輕松的環顧四周,笑道:“小飛,藏東西可不是什么好習慣。”
“我喜歡藏。”陸鶴飛說。把喜歡的東西藏起來不被發現,既滿足了他的獨占欲,也滿足了他的安全感。他所熱愛的事物都來之不易,甚至看似普通的漫畫書,背后都是他的血和汗鑄就的,如何不寶貝呢?
王寅送他車,他受寵若驚,只可惜那東西太大了,他沒地方藏,也鎖不住,所以單獨買了一個車位存放。還不還給王寅都改變不了事情的結果,他就當做一個儀式感,對他而言是有始有終的,只是王寅不買賬。
要真是有始有終,他應當還給王寅一束白玫瑰才對,把最美的還給對方,因為自己只不過是他衣襟上的一粒飯而已。
“別看的太重這些,小飛。”王寅沒頭沒尾的說了句這話。他走到陸鶴飛面前,親了親陸鶴飛的額頭,用心的打量陸鶴飛。
陸鶴飛輕嘆,然后說“好”。
王寅轉身往外走,他毫無緣由的扭頭,然后問陸鶴飛:“你會想把我也鎖起來么?”他說話聲音很小,陸鶴飛聽見了,消化了一陣子王寅的話,方才失魂落魄的目光集中了一些光亮。他坦然地對王寅說:“不要給我這種機會。”
王寅也回了他一個“好”字。
似乎經過了這樣一遭,兩人就能塵歸塵,土歸土,故事平靜落幕。
陸鶴飛這一段時間的日常工作很忙,忙的他沒時間思考人生,要么漫天飛,要么就扎在棚里拍各種代言和寫真照片。郭擎峰的那部戲雖然他沒答應,但是黃海樓答應了,于是乎陸鶴飛自己的意愿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了。他很抗拒這件事兒,也抗拒和別人的肢體接觸。起初,他希望王寅能夠表現出哪怕任何一丁點的在意,他都會覺得欣慰。但是王寅沒有,就顯得他故作矜持了。
恍然間,他看著自己的廣告牌,感覺一切都跟做夢一樣。
這可能是大多數人所希望的生活。
今日,陸鶴飛終于忙里偷閑,他在家里一覺睡到了中午,又實打實的躺了一會兒才起床,并決定到樓下的咖啡廳里隨便喝點東西,度過一個悠揚的初夏的午后。
咖啡廳是在小區里面的,環境封閉,大部分都是小區里的住戶,所以陸鶴飛一點都不擔心會不會有什么路人來圍觀他。
周末人很多,點單的姑娘認出了陸鶴飛,她禮貌的朝陸鶴飛笑了笑,紅著一張臉為陸鶴飛下了單,然后小聲的問陸鶴飛可不可以合影。
陸鶴飛沒有拒絕,但是要求她下班之后才可以,不要讓這種私事占用工作時間,很不好。
姑娘滿口答應。
陸鶴飛找了一圈都沒看見空位子,正是發愁的時候,他看到一個隱蔽的角落有人在伸懶腰,伸出來一只胳膊,上面包著滿滿當當的紋身圖案。陸鶴飛認得,快步走了上去,對著那個人說:“請問,我可以坐在這里么?”
“誒?”一劍連城抬頭看見是陸鶴飛,他晃了下神,才笑著說,“小飛,是你呀,快坐快坐。”
陸鶴飛問:“你也住在這里么?”
一劍連城說:“哦不,有個朋友住在這里,他說他家樓下的咖啡館很不錯,叫我有空來試試。我呢,天天在家里寫東西很無聊,現在天氣好,就出來寫。”
“這樣呀。”陸鶴飛說,“是在寫《防不勝防》的更新么?”
一劍連城點點頭。
陸鶴飛不好意思的說:“那我坐在這里會影響你么?”
“不,不會。”一劍連城聳肩,把筆記本一扣,“事實上就在剛剛,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寫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可以聊會兒天,或許我能找到一些靈感。啊對了,你也在看《防不勝防》么?”
“是的。”
“那能說說感想么?”
陸鶴飛回憶了一下劇情,說:“其實我都是趕飛機或者路上抽空看的,這本跟你原來寫的都不一樣。主角都是很平常的人,但是他們又過的各有各的慘,可是又沒慘到似乎無法活下去……我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就是覺得很無力。”
一劍連城“哈哈”大笑:“是不是無聊的都要看不下去了?”
“……沒有。”
“沒關系,我心里還是有點數兒的。”一劍連城喝了一口水,切換成了聊天的姿態,“這個我要怎么解釋呢?說實話,我始終認為作者和讀者之間是不存在共鳴的,作者一味的寫一些他們有感而發的故事,而讀者所說的感同身受,不過是在別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淚罷了。我一開始不懂這個道理,總是想去討好他們,后來寫多了,也就懂了,覺得還是做自己比較重要。我寫過不少故事,但是回過頭去看一看,我發現自己……抑或很多人所寫出來的人物,都是非常波瀾壯闊的,出車禍失憶白血病這點人生經歷似乎都變得不值得一提了,他們上升到了被拐賣被猥褻父母雙亡經歷過校園霸凌家庭暴力等等……包括我自己,過去也愛寫這種人物,因為人物的矛盾已經夠大了,他們做出來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都不稀奇,讀者也愛看。寫多了我就發現,這個世界上難道不是普通人最多么?很多人都是平凡的出生平凡的生活,每天過著上班下班數著錢買菜的日子,但是他們又各有各的快樂和痛苦。這種感情雖然不極端,可是也并非平庸無聊呀,為什么就沒人寫一寫呢?我猜測,大約是太難了吧。”
陸鶴飛似懂非懂地說:“可是作家……不是應當肩負社會責任么?”
“那可真是放屁。”一劍連城說,“好吧好吧,也許‘作家’有肩負社會責任的義務,但是我可不是作家,我只是個普通的網絡寫手,我的文化水平和思想境界非常淺薄,我度化不了世人,誰愛度化誰度化。我只是有那么一瞬間良心發現,想寫點普通生活,而恰好我又已經到了可以不用在意讀者言論的階段了。”
陸鶴飛說:“可是會寂寞么?原來熱熱鬧鬧的,現在忽然冷了下來。”
“小飛,創作本身就是孤獨的呀。”一劍連城笑的瞇起了眼睛,看著陸鶴飛的神情有幾分和藹。
他應當比陸鶴飛大不了太多,但是論起人生閱歷和感悟,真是甩陸鶴飛幾條街。這可能是職業的緣故,一劍連城是個說書人,生活中的所見所聞都會一一記錄并且揣度。咬文嚼字的人對社會對人性是敏感的,也更容易悲天憫人。
陸鶴飛感慨:“我覺得……只要是人,就都是孤獨的。”
一劍連城反應了一下,說:“怎么,失戀了?”
陸鶴飛的臉色當即就紅了,他手足無措的左右看,然后沖著一劍連城猛搖頭:“沒、沒有,我都沒有談戀愛,哪兒來的失戀?”
“啊,是嘛!”一劍連城含糊過去,“好吧,那你是遇到什么問題了呢?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別人跟我分享的故事我從不外傳,頂多就是換個名字寫進書里,當做素材。”
陸鶴飛開玩笑:“那這樣全天下的人就都知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