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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擎峰嘆道:“你呀,應該多陪陪他,說不定哪天就醒了呢?”
王寅的眼睛垂了下去:“只怕他不稀罕我陪他。”
“不說這個了。”郭擎峰站了起來,“咱們出去喝兩杯吧,給你點個甲魚補一補。”
“……”王寅被郭擎峰說一出是一出的行事作風弄的真不知道說什么是好。
他與郭擎峰在外面吃飯免不了喝酒,喝的不如原來多,但也有了醉態(tài),稀里糊涂的回了家。他勉強撐著精神洗了個澡吃了藥,藥物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產(chǎn)生了奇異的效果。王寅躺在床上摸出了手機隨便按了按,按出了陸鶴飛的電話。
其實他想給陸鶴飛打個電話,理由是出于意亂神迷之下的一時沖動。可他沒有這么做,他停了下來,指腹劃過陸鶴飛冰冷的名字,不知道真的打過去了要說點什么。問問他的近況撩騷兩句,還是干脆把人叫過來伺候他睡覺呢?
他都不想,因為這些都無法滿足他此時此刻的空虛。
郭擎峰早八百年跟王寅提新電影的那次因為還有諸多要準備東西,所以王寅打馬虎劃拉過去他不著急。現(xiàn)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想直接跟王寅敲定,但沒想到王寅那么難搞,還不如他走正規(guī)流程去聯(lián)系陸鶴飛的直接負責人來的快。
他隔天就叫自己的助理去找了黃海樓,而他本人則直接找上了陸鶴飛。郭擎峰是不用給陸鶴飛這么大面子的,但是他看重自己的每一部作品,認為有必要和陸鶴飛當面聊一聊,就把他約了出來。
兩個人在一家茶社里見面,陸鶴飛即便是跟郭擎峰熟了,可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下難免有些拘謹。他認認真真的把郭擎峰給他的劇本看完了,看之前臉上沒什么表情,看完之后倒是尷尬了許多。
“這……”陸鶴飛為難地說,“我不行吧……”
“嘿!”郭擎峰叫了一聲,“你怎么……”
“不是,我不是拒絕的意思。”陸鶴飛怕郭擎峰覺得他不識抬舉,趕忙解釋,“我怕我把事情搞砸,辜負了郭導的一片厚愛。”
郭擎峰拍著陸鶴飛的肩膀說:“你不用想那么多,我覺得你行,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
他目光殷切的看著陸鶴飛,陸鶴飛低頭盯著劇本,像是在糾結。
電影名叫《獨覺》,是以香港為背景的黑幫題材,主人公是個性格內向沉默的黑幫少爺,默默暗戀比自己大幾歲的繼母。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感情變得愈發(fā)扭曲,導致主人公開始與自己的父親為敵。一番父子殘殺之后,主人公踩著父親的鮮血繼承了幫派以及自己美麗的繼母,站在了權利的巔峰。但是隨后不久,幫派出現(xiàn)了內亂,抓住了一個臥底,他們通過種種信息得知幫派內的臥底不止一人。經(jīng)過重重排查,矛頭直指繼母。主人公在經(jīng)歷了生死背叛之后,最終狠下心來殺了死繼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冷酷無情的男人。
正義和愛情都沒有在這個故事勝利,勝利的是自私的人性。
這個故事編的非常意識流,黑暗而壓抑,而且為了表現(xiàn)人物的倫理關系,有諸多大膽裸露的性愛畫面,即便處理的非常藝術化,但是也不能從根本上改變這個東西的性質。
這是陸鶴飛糾結的地方。
他有點心理潔癖,哪怕是這種做戲的表演,他也不能百分之百說服自己。當然了,他知道身為一個演員這些只是業(yè)務能力而已,但是……當一個好演員還是爛演員跟他有什么關系呢?他不喜歡這些。
陸鶴飛本來還想著如何委婉的拒絕郭擎峰的盛情邀請,只聽郭擎峰說:“這個事兒呀,我都跟老王說好了,他覺得挺好的,也同意。只要你答應了,咱們馬上就簽合同。唯一的缺點就是為了出去參展不經(jīng)過廣電審核,所以都是走的外資,還有就是你得學粵語……”
后面的他沒心思聽了,就聽見一句“王寅覺得挺好的,同意了”。陸鶴飛腦子里“嗡”的炸了一聲兒,擠壓已久的情緒如井噴一樣的涌出來。
王寅什么意思?專門來惡心他是不是?因為他自己是個跟誰都能搞上床的爛人,所以他覺得陸鶴飛能跟他一樣在眾人注視之下寬衣解帶與人歡好?
陸鶴飛完全忽略了電影本身的內容,重點全放在了那些大尺度的床戲上,他不想這樣,亦不想讓王寅得逞,便認真嚴肅的對郭擎峰說:“郭導,經(jīng)過仔細的思考之后,我覺得我還是不行,我還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我也不想因此耽誤了你的作品。至于王先生答應了,那大可以讓他自己去拍。”
“小飛,你怎么回事兒?”郭擎峰有點不耐煩了。他的戲問誰不是搶著上?他能跟王寅插科打諢的聊半天,但是并不意味著陸鶴飛可以給臉不要。
陸鶴飛低著頭說:“我有我的理由,很抱歉。”他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模樣誠懇,那么大個兒一個男孩子垂著肩膀低服做小,看上去也著實非常可憐,也非常無辜。郭擎峰看了一會兒就消氣了,覺得自己拿陸鶴飛真是沒什么辦法,嘆氣說道:“小飛,這部戲我還有段時間才進入拍攝環(huán)節(jié),你可以好好想想,想明白了隨時聯(lián)系我。”
“嗯。”陸鶴飛點頭,“那我就再想想。”話說到這份兒上了,陸鶴飛要是再一味拒絕,那才是真的沒眼力價兒。
兩個人的洽談就這樣結束,完事兒之后陸鶴飛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王寅那里。他在門口按了半天密碼都不對,心里一邊怒罵王寅一邊兒想把門鎖給砸了。他給王寅打電話也沒人接,只能賭運氣的站在門口等。
好在他運氣不錯,沒等多久就看見王寅晃晃蕩蕩的提了個塑料袋溜達過來了。他見陸鶴飛一臉要吃人的表情站在自家門口,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試圖用笑容掩蓋自己的失態(tài)。
“怎么了小飛?”王寅用自己的手指按在門上,門“滴”的一聲就開了,“你來怎么不打個招呼?”
“打招呼?”陸鶴飛用后槽牙擠出幾個字來,“我都要面不著圣了,打招呼有用么?”
王寅就跟沒事兒人一樣笑著說:“誰又惹著我們家小飛了?”他永遠都是這副態(tài)度,永遠是這句話,但是陸鶴飛不想再吃他這套了,抓著他的肩膀強硬的讓他面對自己。
陸鶴飛質問:“除了你,還有誰?”
王寅被迫看著陸鶴飛,冷不丁的咳嗽了一聲,他吸了吸鼻子,對陸鶴飛說:“你想鬧等我先吃點藥。”他拐進了廚房,給自己接了一杯溫水,把塑料袋里的藥都抖落了出來,挨個看說明,該吃什么藥都拆開放在了掌心,正打算一口氣吞了的時候,忽然被陸鶴飛打斷。
“什么時候生病的?”陸鶴飛問。
“就這兩天吧。”王寅說話聲音有點悶,不過不明顯,所以剛才氣頭上的陸鶴飛沒聽出來。
陸鶴飛上前一步搶過了王寅手里的藥放進嘴巴里,又含了一口水,趁著王寅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雙手固定住王寅的頭,舌頭撬開了他的齒縫就往里送。王寅的喉嚨一動,全都吞了下去。陸鶴飛不死心的將這個動作加深成一個吻,藥的淡淡苦澀味道在唇齒間彌漫開來。王寅撓了一下陸鶴飛的下巴,喘著氣說:“也不怕傳染上。”
“我找你興師問罪的時候你總是生病。”陸鶴飛用自己的額頭抵著王寅的額頭,“我是該干你呢,還是不該干你呢?”
“什么事兒,說吧。”王寅覺得陸鶴飛今天來肯定不是來好好聊天的。
陸鶴飛來之前準備了一肚子鏗鏘有力咄咄逼人的話,但是見著王寅之后一句都說不出來了。并不是柔情似水的全都沖散了,而是一種無力感叫他無從說起。他看王寅那個樣子就知道說了也沒用,王寅是不會改的。
至少不會為了他改。
所以他連去跟王寅要一句話的立場都沒有。
陸鶴飛苦笑,說:“就是想來看看你了,我們都多久沒見了,你是不是都忘了我了?情人節(jié)沒有接我的電話,回來也不見我,生病也不告訴我,家里的密碼鎖也換了……你問我什么事兒,我還想問問你,是不是再過幾天,我就可以滾蛋了?”
王寅轉過頭去說:“小飛,我們不是那種關系,這些事情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我知道,我們當然不是那種關系。”陸鶴飛說,“我們的關系再簡單不過了,那你都不肯給我一個上趕著巴結你的機會么?”
“小飛,我……”
陸鶴飛緊緊地抱住了王寅,下巴壓在他的肩膀上:“我不在的這幾個月里,你都做了什么呀……我明明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追問過,可是你為什么還是總把我往外趕?今天郭導找我,他說你同意了,你同意什么了?我和沈青蘿的事情你們都知道是假的,可是你卻連提都沒有提過……王寅,我真的不懂你,你把我當成什么?哪怕是一個替代品,也不至于不聞不問吧。”
他一口氣講了好多話,聲音低聲,說話又慢,像是一字一句都要扣在王寅心上一樣。他松了手,跟王寅拉開了一些距離,目光直視王寅,拉著王寅的手捧在自己的臉上,“你覺得感情沒有用,你不想談這些浪費時間又沒有任何收益的事情,那我就不去喜歡你了,好不好?我可以跟你生活在一起么?我像你喜歡的人吧?哪怕是對著這張臉,生活在一起,可以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