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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冬看著他:“你愛你媽媽嗎?”
喻唯英眉頭一皺。
“她應該很愛你吧。在沒有父親的情況下生了你,熬了這么多年,等到沒辦法才來找喻喬山。”喻冬平靜地說,“你呢?你也愛她嗎?你是不是小時候完全不喜歡她,等到成熟了突然就懂得自己應該愛她了?所以她愛你和你愛她,是有附加條件的嗎?”
喻唯英起初以為他在嘲諷自己,但很快發現并不是。
“你在說什么?”
喻冬的眼圈一點點紅了。
“我幼稚,我不成熟,好,我承認。”他低聲說,“因為這樣,所以我的感情就被否定了,是嗎?”
“……你問出這種問題,本身就很幼稚了。”
“幼稚不行嗎?不成熟不行嗎?”喻冬大吼,“需要什么附加條件啊!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有跟他在一起我才覺得我這個人是有意義的,我是應該繼續活著的!我是我,他是他,還需要什么附加條件!”
母親在走廊上等喻唯英,看到他出來,緊張地拉著他問:“又吵架了嗎?”
喻唯英忽然抱了抱母親。
“沒有吵。”喻唯英小聲說,“不值得吵……小孩子,特別幼稚。”
喻冬很快就要走了。喻唯英現在甚至希望他盡快離開,千萬別在自己面前出現了。
他只要看到喻冬,就會覺得心底顫巍巍站起來一個少年。
那一點不甘不愿的情緒,會讓他煩躁,讓他失去冷靜,不再成熟。然后會讓他想起,自己也曾有過為某個人嚎啕大哭,愿意付出一切的歲月。
“你以前也是這樣子的。”母親輕聲說,“你還記得嗎?你高二的時候,同桌那個頭發很長的女孩子,你們……”
喻唯英驚訝地笑了一聲。
“媽,說什么呢?”他低聲回答,“別說了,很幼稚。早忘記了。”
喻冬乘坐的國際航班起飛的那天,是確認高考志愿的最后一天。
宋豐豐填了北京的大學,老師告訴他肯定沒問題。他的成績超出二本線三十多分,完全達到了學校的要求。
張敬和關初陽確認志愿之后下樓來找他,宋豐豐正在校道邊上盯著兩旁的果樹看。
他們三個覬覦學校里的果樹很久了,一直商量著等到高考結束偷偷摘幾個。木瓜和芒果都結了沉甸甸的果子,掛在樹干和枝子上。芒果一個個垂掛下來,從扯斷的葉子上流出奶白色的黏液,有果子的香味。
“喻冬的志愿沒報。”關初陽說,“他一直都沒有來。”
“我知道。”宋豐豐沒精打采,“他……他不在國內讀。”
張敬和關初陽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喻冬沒有跟任何人聯系過。宋豐豐和張敬去問周蘭,但喻冬原本的手機號碼已經停用了,周蘭只在二十多年前女兒結婚的時候去過喻喬山的家里,她年紀大,只記得一個大概的地址。
宋豐豐和張敬跑到了喻冬所在的城市找他,兩人徘徊在別墅區下面,根本進不去。問物業這里是否有一個叫喻冬的人,物業則根本不理睬。
“開心點吧。”張敬拍拍宋豐豐的肩膀,“你下周有空嗎?我們一起出去玩,學委和班長都一起去的,我承諾,這次絕對不帶張曼。”
宋豐豐興致不高。
張敬又換了個話題:“我幫你一起罵喻冬!”
“別說了。”宋豐豐搖搖頭,“我走了,拜拜。”
他一個人踩車,在海岸線上逗留了很久。鳳凰木開完了花,抖動滿樹的綠葉。宋豐豐被海面的反光刺得眼睛疼,捂著雙眼在樹下坐了很久。
不想回家,找不到想見的人。自己生活的城市突然間變得讓人易于難過,甚至畏懼起來。他和喻冬一起走過太多太多的地方了,宋豐豐從不知道自己的記憶力原來這么好,所有細節巨細無遺,全都從記憶深處翻出來。
海岸線這條路走到盡頭,就是烏頭山。教堂在陽光下沉默不語,神父在門前拿著一把刷子細細刷墻,掩蓋上面的“辦證、開發票”字樣和電話號碼。
宋豐豐在教堂里坐了一會兒,又跑了。他騎車去了寺里,找到自己的遠房親戚,說要買一個許愿牌。
不是逢年過節的時間段,許愿牌很便宜。宋豐豐買好了,自己親筆寫上了歪歪扭扭的字樣,拿著許愿牌走到大榕樹下。他手勁很準,一下就拋了上去。
和尚在院子里掃地,看到他在樹下站了許久,還抬手擦了擦眼睛。
一塊木牌在枝上掛著,隨風打轉。
牌上寫著“平平安安”四個字,字跡并不好看。
喻冬是否平安,宋豐豐不知道。
他的大學生活倒是過得挺精彩的。
去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還有鄭隨波和吳曈兩家人在火車站遇到,三個小孩湊在一起聊天,幾個大人則很快約好怎么在北京玩。
把孩子送到學校之后,家長們迅速檢閱了宿舍情況,紛紛表示“雖然不太好但是上學就是要吃苦”,還對澡堂發表了一番南方人的獨特見解,隨后不再插手學校的所有手續,一同逛起了北京城。
宋豐豐和鄭隨波、吳曈不是同一個學校的,但吳曈所在的財經大學離他非常近,兩人一開始還常常約好去鄭隨波學校找他玩。
“你讀師范學校,以后是要當體育老師嗎?”鄭隨波問過宋豐豐。
宋豐豐坦言不知道。
他對自己的未來規劃并不清晰,宋英雄也沒有什么要求。喻冬呢?他有時候會想,喻冬會做什么?他以后會成為什么樣的人?
這些問題從來沒有一刻從他心里消失過。
喻冬是消失了,以詭異且傷人的方式,但關于喻冬的所有事情一直都被宋豐豐放在心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