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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冬注視著他,目光里沒有絲毫動搖和畏懼:“你沒有權力命令我。”
喻唯英冷笑著:“那我會找一個有權力命令你的人。”
他掏出了手機。因為怕喻冬奪走,喻唯英緊緊抓住那臺小機器,但喻冬根本沒有動。
“沒有誰有權力命令我。”喻冬冷冷地看著他,“包括喻喬山。”
喻唯英突然之間就明白了。他“哈”地笑出聲,看看宋豐豐又看看喻冬。
“我懂了,原來如此。”喻唯英覺得喻冬太傻了,“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跟這種流氓仔混在一起,讓爸爸生氣,讓爸爸關心你,是吧?你讓他不好過,你以為他就會讓你好過嗎!只要他想,你明天就不可能再出現在三中!你有沒有搞清楚過自己的身份!”
喻冬簡直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講什么?”
“別傻了。這種事情確實可以刺激爸爸,但是不可能讓他更愛你的!”喻唯英咬著牙一字字地說,“我比你更重要。”
他又一次在喻冬的眼神里看到了近似于憐憫的嘲諷神情。
“你才是傻的吧?”喻冬沉下聲音,“我跟誰談戀愛,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地位——我呸,管他什么身份地位,這種事情只有你們才會關注。喻唯英,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和誰在一起,我以后怎么過,跟你和喻喬山沒有一點兒關系。”
他堅定得不像一個孩子。
“我喜歡什么人,我怎么和他生活,都是因為我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為了影響誰。”喻冬頓了頓,“他不愛我,他愛你。我知道。所以我永遠不會比你更重要,你放心吧。”
喻唯英瞠目結舌,說不出一句話。
他下意識地想反駁喻冬,告訴喻冬,他們的父親并不愛任何一個孩子,至少不是他們能理解的愛。但他說不出話,喉中像被一團凝固的苦悶和憂愁堵住了,任何字句都漏不出來,他只能站在原地,攥緊了雙手。
“你以為我不會告訴他?”他被喻冬這份不知稱為莽撞或是勇敢的強烈感情激怒了,“我肯定會的,我一回家就……不用回家,我現在就可以立刻……”
喻冬一愣,低頭咬了咬嘴唇。
他就這樣和喻唯英爭執起來,忘記了自己轉回頭的真正想法。
“哥哥。”喻冬第一次沖喻唯英說出了這個詞,“你能體諒我的,是嗎?”
喻唯英嘶啞地笑了:“你喊我什么?誰他媽是你哥哥!”
“你告訴他,對你又有什么好處呢?”喻冬盯著喻唯英,“爸爸肯定會讓我回家去。你喜歡我回家嗎?……阿姨會喜歡我回家嗎?我回家肯定也不會好好呆著,每天都鬧,每天都吵,你喜歡這樣的生活?”
喻唯英也看著他:“我已經搬出去住了,你的家和我沒關系。”
他抓了抓頭發。喻冬提到他母親,這讓喻唯英稍稍冷靜。
“喻冬,你不要跟我談條件了。我和你之間沒有可以談條件的余地。”喻唯英抬起頭,看到原本站在遠處的宋豐豐不知何時已經走近了一點,但還不足以聽清楚他們的談話。喻唯英看著自行車邊的男孩,緊繃的肩膀慢慢松了。
“不可能的。”他嘶啞地對喻冬說,“你死心吧。你和他……兩個男的……不可能的。你搞清楚吧喻冬,我和你的生活,是不可能脫離喻喬山控制的。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他有發言權。”
“他沒有。”喻冬立刻回答。
喻唯英不覺得他勇敢了,也不覺得他莽撞或是令人欽佩。
他又開始認為,喻冬是個很傻很傻的孩子。
“你還小,所以不懂。”喻唯英說,“這不是愛情。……就算真的是愛情,也得讓步給其他的,更實際的東西。”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喻喬山打來的電話。
喻唯英接聽了,喻喬山是問他喻冬成績的。
“還行,跟之前差不多。”喻唯英看著喻冬,回答父親的問題。
他終于發現喻冬眼神里的恐懼,雖然不多,但他發現了。這恐懼讓喻冬又變成了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年輕而懵懂,因此無畏無懼,過分天真。
“喂?”喻喬山在那頭稍稍不耐煩起來,“就這樣?喻冬那邊還有什么別的事情嗎?”
喻冬死死盯著喻唯英。
“沒有。”喻唯英平靜地對手機說,“挺好的,老師說只要一直保持,就沒有問題。”
電話掛斷了。
“不用多謝我,你還是盡快處理好吧。”喻唯英收好了手機,“不是幫你,只是覺得你可憐。”
現在是四月,距離高考結束還有兩個月。日子是一天天數著過去的。
喻唯英離開了操場,經過宋豐豐身邊,走向停車的地方。他抖著手點燃了一支煙。煙癮越來越大了,他煩躁的時候必須使用尼古丁來讓自己冷靜。
男孩們推著車,沉默地離開了操場。
喻唯英看著喻冬和宋豐豐的背景,無聲地笑了幾聲。
他太理解了。人尚未成熟的時候,總有一段時間會把天真幼稚,解讀為勇敢。
一支煙抽到一半,喻唯英熄了,扔進垃圾筐里。
可他不明白,自詡足夠成熟的人,為什么也會有羨慕這種天真幼稚的時候。
和喻唯英到底爭執什么,喻冬并沒有告訴宋豐豐。
他確實提心吊膽了半個月,但是喻唯英似乎真的沒有告訴喻喬山。他漸漸放松下來,很快被臨近高考的巨大壓力徹底拖走,無暇再關注這些事情。
到了五月份,高三的學生們開始進入了一種近似于修佛的境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