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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大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笑了起來,宋亦民道:“這樣也可,說不得咱們這些人里面,也有那好玩兒鬧的,總之,咱們不參加的便算棄票總行了吧。”
事情便這么定了下來,就等姑娘們畫完送過來了。
李家花園里,十張畫桌前后擺放整齊,十個姑娘跪坐繪畫,那架勢就像是書院里的會考般,人人神情鄭重,專注眼前畫紙,有的已經動筆,有的還在思考。
女眷夫人們那里也聽說了姑娘們在園子里比試繪畫的事情,覺得頗有趣,紛紛到園中觀望,崔氏一直陪伴在趙氏身邊,與趙氏介紹那園中正在繪畫的分別是誰家姑娘,盡管趙氏沒有太多興趣。
“哪個是令嬡呀?”趙氏對崔氏問道。
崔氏指著站在最邊上的一個矮個兒姑娘:“便是那個,名叫李嬌。”頓了頓,崔氏又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李莞道:“那個也是,先頭姐姐留下的孩子。叫李莞。”
崔氏看趙氏的目光在李莞身上轉了幾圈,沒有太大反應,微微一笑,抬眼往第二排第一個姑娘看去,其他姑娘好些都已經開始畫了,薛瑩卻還站著,像是還在考慮畫什么。
薛瑩善畫,這事兒崔氏是知道的,但今日在場這么多姑娘,誰能保證沒有個比她還擅長的呢,所以這時候想要贏,最關鍵的就是選題了,崔氏斂下眸子,召喚來劉嬤嬤,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劉嬤嬤便會意下去。
這邊薛瑩還在苦惱應該畫什么才能顯出她的真正水平來,她會畫,也善畫,無論畫什么都可以,但她就是想畫一幅最好的,丫鬟來給姑娘們送茶,給薛瑩送茶的丫鬟,放下茶杯的同時,留下一句話:
“風華宮中的蝴蝶蘭最是好看。”
薛瑩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到那丫鬟走了才想起,風華宮……不是皇后娘娘住的宮殿嗎?那小丫鬟如何得知風華宮的牡丹好看?薛瑩抬頭,便看見崔氏正站在那邊廊下對她眨眼睛,是了是了,薛瑩只入過一回宮,見過一回皇后娘娘,便是在風華宮中,有一株北地進貢的蝶蘭,風姿不凡,特別好看,最關鍵是那株蝶蘭是金黃色,整個京城里,只有兩盆,一盆在平安宮,一盆在風華宮,薛瑩看到的便是風華宮那株。
這里這么多姑娘,也就只有她進過宮,看見過宮里的東西吧。想到這里,薛瑩多少有點虛榮,如果她畫出一幅別人都沒看過的東西,再加上她的畫技,豈不是贏定了?
崔氏站在廊下,見薛瑩已經領會到她的意思,頗覺欣慰。
廳中大人們談論時政,人情,小輩們則聊詩書時文,張平從側門進入東山苑書齋,在李賢耳邊說了一句話,李賢臉色大變,猛地站起:
“什么?可是真的?”
張平連連點頭:“真的真的,八爺領著人快要上樓了。”
“這,這……”李賢急的說不出話來,宋亦民在旁見他這幅手足無措的模樣,笑問:“李博士這是怎么了?”
李賢愣了片刻,說道:“世子,世子來了。”
廳中先前還有些嘈雜,李賢一句話后,鴉雀無聲。
“什么……世子?”宋亦民搞不懂李賢這話的意思。但李賢此刻沒功夫解釋,大手一揮,正要讓大家隨他一同去門邊迎接的時候,李崇便推門而入,他身后跟著一個冷眉冷眼的俊俏郎君,眉如刀鋒目如星,通身的氣派,穿著一襲玄色極簡斜襟直綴,面色略帶蒼白,行走如風般而入。
宋亦民見過陸睿,當即站起身來,與其他人一樣露出驚詫之色。
這位鎮國公世子,怎么會來李家宴會?他與李家有什么別人不知道的關聯嗎?
李崇精神奕奕的向李賢介紹:“父親,這位便是鎮國公世子陸睿,陸大人。陸大人,這是家父,現任職國子監博士。”
陸睿拱手一禮,謙和溫潤:“李博士有禮。”
李賢愣在那兒,被李崇提醒才反應過來:“啊,不敢當不敢當,世子有禮。”
周圍官員也不敢怠慢,盡數上前與陸睿行禮問安。陸睿一一應對,同時在心里疑問,自己怎么會真的信了李崇的邀請,過來這邊跟這些老夫子見面。
在李家父女面前,他似乎越來越沒有原則了。
陸睿的到來,讓廳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拘謹起來,剛才還暢談國策時政的大人們,如今竟像是集體啞了嗓子,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又不是瘋了,這位除了是鎮國公世子之外,還是大理寺卿,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平時沒事誰敢在他們面前晃悠?又不是嫌官做的太閑。
陸睿也覺得很尷尬,正要跟李崇提出告辭,門外進來一隊小廝,手里舉著托盤,總共十個,每一個托盤上放著一副卷起來的畫,還有一個托盤上放著簽子。
李賢親自拿了十根簽子遞到陸睿面前,恭敬說道:
“孩子們的玩鬧游戲,陸大人請。”
陸睿接過簽子,李崇過來在他耳邊把情況說了一番,李崇也是剛剛聽說,給分了十支,弄清楚規則以后,就立刻過來跟陸睿解說。
第75章
十幅畫被一一展開, 掛在十根桿子上,畫作前放了一張桌子,投簽的筒便放在前面。
宋策帶頭在這十幅畫前停留品評, 總的來說,大家畫的都還不錯,有山有水, 有花有鳥, 畫為之山水最難出意境,為之人物最難出神韻, 為之花鳥為難出構圖,宋策在一副人物像面前停留腳步,忍不住夸贊:
“這幅畫神韻最佳。”
確實最佳,畫中人是一二八妙齡少女, 穿著一身紫衫,并不是普通人物像中的笑顏, 畫中女子面容精致, 眼中藏怒, 嘴角還有一抹似有若無的輕蔑, 單就作畫水準來說,這幅畫絕對算是十幅畫中的翹楚,不僅人物面容躍然于紙, 連人物性情都一清二楚,看了這畫,似乎就能知道這人是誰。
“咦。這不是……薛家那小娘子嗎?”
有個品評畫作的人忽然指著這副人物像說道。
提到薛家小娘子, 大家都湊過來看,有幾個認識的也驚呼:“不錯不錯,正是薛家小娘子。這,這是誰畫的,也太傳神了。”
所有人都圍著那幅人物像嘖嘖稱奇,陸睿也看了過去,畫像中人確實是薛瑩沒錯,能把薛瑩畫的這么傳神的,連嘴角的譏笑都躍然于紙,說明作畫之人,肯定不會是薛瑩本人,會想出這么促狹的方法的人,陸睿心里似乎有了點數。
宋策他們還在圍觀人物像的時候,又有一個聲音傳出:
“咦,這盆蘭草倒像是宮中之物,畫工還算精致。這些姑娘中,居然還有人入宮見過此蘭草嗎?”
宋策看向那幅畫,走過去細處觀望,加以肯定:“沒錯沒錯。我雖未入宮見過此蘭草,但是在顏大師的畫作中見過一回。”
顏大師是宮廷畫師,所畫之物皆為宮中之物,他確實畫過宮中很多花草,也不乏進貢之物,十分珍貴,而這幅蘭草雖比顏大師手筆要相差甚遠,但也足以說明畫此畫之人曾入宮覲見過,只有公卿侯爵府邸的千金才有機會在這等年紀入宮覲見,而據說今日李家宴會,來的唯一一個公卿府邸的小姐,便只有薛家大小姐一人。
宋策斷定,這幅畫作定是薛瑩做所,他人做不出來。
而這個關鍵點,宋策想到,其他人也能想到,只要稍微通曉一些李家今日上門賓客之事的人,定能認出這幅畫是誰所作。
既然認出了這幅畫是侯府千金所作,那大家如何投票,心里似乎已經有了定論,有幾個人對視一眼,率先把手里的簽子投到了蘭草畫的竹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