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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會兒總覺得放心不下,干脆更衣過去瞧瞧她去,康德帝從屏風后走出,正在自己系脖子上的衣扣,眼角瞥見龍案上的折子,猶豫半晌之后,才把那張折子塞進衣袖里去。
康德帝對張貴妃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始終保護的很好,就連皇后在宮中亦不敢對張貴妃如何,而說起來,當今皇后的這個位置,有些老人都知道,根本就是張貴妃讓出去的,若當年不是張貴妃堅持,憑著皇上的意思,如今母儀天下的女人,哪里還輪得到如今的皇后娘娘?
“皇上起駕平安宮。”
平安宮是張貴妃居住的地方,張貴妃喜靜,因此她的宮殿稍稍要遠一些,她與皇上年紀差不了多少,生的十分美貌,據悉當年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她便在太子府里伺候,與皇上日夜相對,日子平靜寬和,膝下有一兒一女,女兒是今年十二歲的芙純公主,兒子今年五歲,剛出生便有了平王的封號,憑著皇上對張貴妃的寵愛,朝堂和后宮早有傳聞,今后太子之位非這位莫屬。
康德帝趕到平安宮的時候,張貴妃正在廊下修剪花木,身姿羸弱,動作輕柔,僅穿著一身素底花紋繡裙,烏黑的秀發以一根玉簪束在背后,清雅秀麗的樣子,絲毫不像是生過幾個孩子的婦人。
悄悄潛到張貴妃身后,屏退宮人,接過張貴妃身后宮婢手里托著的工具盤子,安靜的站在那里,頑皮的看著張貴妃忙碌的單薄背影,張貴妃將手里剪掉的花枝遞過來,等了一會兒,宮婢都沒有接過,她才發覺不對,回頭便看見了康德帝有別于朝堂中威嚴的笑臉。
張貴妃先是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后,似嗔似怨的瞪了康德帝一眼,并不行禮,繼續回身修剪花草,柔雅的聲音在廊下響起:
“每回都這樣,沒點新鮮。”
雖是抱怨之言,但聽在康德帝眼中卻別有意味,只要她好好的,哪怕天天跟他拌嘴,天天給他臉色看,康德帝覺得心里都是高興情愿的。
將手里托盤放在一邊玉石臺上,親自拿起披風披在張貴妃肩上,而后借著替她系披風繩結的機會,從后面抱住了她,將她禁錮在披風之中無法動彈。
張貴妃被限制了行動,這才無奈直起背脊,又好氣又好笑,怨道:
“好了好了,越說你越來勁兒,沒個正行。”
這么多年了,這人依舊如當年一般,毫無二致,與他說過多回,他也只是敷衍,下回依舊我行我素,從來不會去管旁邊人的眼光。
“聽說你今兒進了一碗細面,兩片甜姜?”康德帝抱著張貴妃,雖是老夫老妻,卻仍像少年夫妻那時般膩歪,不知為何,后宮佳麗三千,能讓康德帝有這般沖動的,唯有張貴妃一人。
張貴妃依偎在康德帝懷中,淺笑低吟:
“我進了一碗細面,有什么可新鮮的?也值得你跑這一趟?”
康德帝感到懷中人微微掙扎,便放開了手,讓張貴妃轉身,替她理了理披風,猶豫片刻后,才幽幽嘆息:
“也不全是為了這個,今兒御史上了個陳情折子,朕很為難,便想著拿來與你瞧瞧。”
第53章
張貴妃聽康德帝說完, 眉峰微顰,溫婉笑道:
“折子上的事情我如何懂得,皇上莫要說笑。”
康德帝將袖中折子送到張貴妃面前, 張貴妃覺得奇怪,伸手接過,打開折子將里面陳情的內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眉峰越蹙越緊, 到后來竟閉起了雙眼,康德帝以為她不舒服, 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張貴妃的頭頂,安慰道:
“是不舒服了嗎?都是朕不好,自己看了就得了, 還非要拿來與你看。”
張貴妃再睜眼時已恢復清明,靠著康德帝, 輕聲問道:
“此事皇上想如何處置?”
康德帝一愣, 低頭往張貴妃看去一眼, 說出去可能都沒有人愿意相信, 身為皇帝的他,竟然也有別不敢說話的時候。
斟酌試探道:
“朕……駁回?”
如果真能選擇,康德帝更想直接把李崇這個混球發配三千里外, 讓他永遠都回不來京城。然而這一切卻只能在心里想想,萬萬不敢說出來的,所以才折中, 說了個‘不予理會’。
張貴妃沒有說話,低頭再看了一眼折子,很顯然對康德帝的‘提議’不太滿意,康德帝深吸一口氣,又道:
“朕……不予理會?”
張貴妃依舊沒有說話。
康德帝干咳一聲:“愛妃覺得朕該如何處置?”
張貴妃將折子遞還給康德帝,微微抬起眼眸,問道:
“折子上說,永安侯縱女欺人,欺負了李家姑娘,不知欺負的是哪個姑娘?”
康德帝被問了一句話,翻折子看了一眼,折子里寫了大姑娘李繡和四姑娘李莞,心中無奈一嘆,回道:
“約莫是李家大姑娘和四姑娘吧。”
張貴妃轉身過去重新拿起了剪子,不再說話,埋頭在廊下繼續剪花草,把康德帝冷落在一旁,良久才道:
“那永安侯縱女欺人,怙惡不悛,委實過分的很。李家姑娘上門做客,卻沒有得到相應尊重與招待,委實可憐的很,皇上您覺得是這個理兒嗎?”
張貴妃的聲音很輕,聽起來沒什么起伏,卻能在康德帝心里掀起一陣陣的漣漪,但仍保佑一些理智,對張貴妃勸道:
“理兒是這個理兒,只不過……李崇他不該把這事兒動用御史,當兒戲一般告上來。”
說起李崇,康德帝也是郁悶的,這么些年,原以為事情已經揭過去了,可誰想到那天殿試的時候,居然看到了李崇,想起李崇當時那驚愕萬分的目光,康德帝就隱隱覺得,他太平的日子就要過去了。
不偏不倚,按照實際才學,點了狀元,直到現在,對于李崇當時那幾乎要沖上來跟他拼命的神情,康德帝仍不能忘懷,要不是確實是自己理虧在前,康德帝很愿意把李崇當場給叉出去。
今日之事,不明緣由的人肯定會覺得李崇瘋了,不過是一些孩子間玩鬧的事情,他居然拼了一身功名利祿,一本正經以狀元之名,請御史上書啟奏,按照常理來看,李崇可不就是瘋了嗎?
然而,只有康德帝知道,李崇不僅沒瘋,還很討厭!
新科狀元第一次讓御史遞陳情訴冤的折子,于情于理,皇帝都要看上一眼的,只要康德帝看了這折子,就算是落入了李崇的陷阱,進退不得。
跟張貴妃講了一通道理,也得不到張貴妃的認可,康德帝就知道事情已經快要不受控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