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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睿掀開一邊車簾,看似在聽江舒望說一些臨別之言,但他的目光卻始終跟隨在那對越走越遠的父女身上。
做父親的明明就是關心女兒,卻故作兇惡,想要把女兒嚇走,可偏偏他那個女兒,非但沒有被嚇走,反而越纏越緊,最后干脆把整個人都吊在父親胳膊上,對父親討好的笑。
不知為何,看到她那樣討好的笑容,讓陸睿心中生出一股子莫名的心酸。像這么大年紀的姑娘,被父親罵了之后,要么哭,要么氣,可那姑娘就跟沒臉沒皮似的,不管被怎么罵,怎么拒絕,都堅持繼續纏著她父親,如果不是因為平日父女關系特別好的話,那就說明這姑娘身邊,興許沒有別的人關心愛護她。
江舒望江大人的道別之言,已經車轱轆話來回說了好幾遍,車上那位爺就是不給回話,連個音兒都不發,使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說下去,還是直接放棄。
鼓起勇氣抬頭出聲喊了一聲:“世子,您看……”
陸睿鬼使神差對江舒望問了一句:“那對父女是誰?”
江舒望一愣,順著陸睿目光看去,瞇著眼辨認好一會兒才認出來。
“哦,那應該是李家八郎吧。那是他閨女嗎?都這么大了。”江大人見這位世子爺對別人感興趣,自然知無不言:
“李家八爺李崇,父親是國子監李博士,說起這個李崇,也是大興府的名人。他小時候,別人都說他是文曲星轉世,十六歲的解元,咱們大興府頭一份兒,可誰知好景不長,許是中了解元之后,就懈怠了功課,三年之后會試竟然連個二甲都沒考中,落地的解元,這說出去簡直讓人笑掉大牙,自那次會試不中之后,他整個人就消沉了,拋開圣賢書,終日飲酒醉酒,這些年越發不成樣子,今后估計也就這樣,沒什么出息了。”
李崇……
這名字陸睿倒是聽人提起過。翰林院的先生至今都沒忘記曾經出現過李崇那樣的神童,而他們在國子監念書時,也不時聽人提起李博士家的兒郎,不少人為之扼腕可惜,居然因為一次會試不中的打擊,就從此意志消沉,不思進取。
作者有話要說: 李崇:嘿嘿,想當年,爹爹我也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男主:嘿嘿,這章我出現了嗎?
第18章
李莞在背后追了李崇一路,也沒能讓李崇回頭理她,快要到家門口的時候,李莞不死心又去拉李崇的胳膊,被李崇一甩,撞在門前的石獅子上,李莞手腕給磕了一下,瞬間擦破了皮,李莞倒是沒叫,李崇卻轉過身來看她,李莞把手腕遞到李崇面前,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李崇看著李莞手腕上沁出些許血珠子的傷,似乎有點觸動,卻礙于面子沒有上前,李莞放下胳膊,用衣袖藏了起來,擺了擺另一只手:
“沒事沒事,不疼。”
然后對李崇揚起一抹甜甜的笑。
李崇依舊冷著臉,欲言又止,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進了李家大門。李莞見李崇進門之后,趕緊回頭找了找,果然看見阿成鬼鬼祟祟跟在他們身后,也回來了。
李莞對阿成招手,阿成小跑過來:
“姑娘,爺說什么了嗎?”
李莞搖頭,從荷包里快速掏出一張銀票遞給阿成:
“別管他。你現在就去長風鏢局,把這銀子交給計鏢頭,他們從譚家私鑄坊出去以后,現在應該回去了,你給銀子的時候,順便問問馮掌柜的情況,然后告訴計鏢頭林刀他們還在衙門里,我已經出來了,自顧不暇,沒法把林刀他們也弄出來,但林刀他們最多是付從罪,計鏢頭走鏢這么多年,肯定有法子把他們撈出去的。我接下來這些天肯定出不去了,讓他們別著急,有傷養傷,等我出去,一定找他們當面對道謝。都記下了嗎?”
李莞對阿成快速的說了一長串,阿成是個機靈的,全都記了下來,把銀票折疊,妥帖收好,埋頭攏袖,貼著墻根兒辦事去了。
看著阿成離開,李莞才提著裙擺急急忙忙的跑進了門,就見李崇正沉著臉色,站在門內等她,李莞慌忙收住腳步,放下裙擺,規規矩矩兩手交疊腹前,低頭緩步走過去,李崇沉默以對,不知道在想什么,父女倆站了好一會兒,李莞試著對李崇福身:
“爹,要是沒什么事兒,女兒就回去反省了,謝謝爹,再見爹。”
說完這個李莞就轉身想溜,可剛一轉身肩膀就給人從后面扣住,幾乎是被拉著去老夫人院子里的,李莞一路也掙扎過,也勸說過。
“爹,這事兒要給老夫人知道,非扒了我一層皮不可,您不是都救我回來了嘛。”
對于李崇,李莞是不怕的,因為知道李崇拿她沒辦法,但老夫人那兒,李莞很是怕懼,不為別的,只因老夫人真舍得打她。并且她這回的事情做得確實相當出格,沒聽說過誰家的姑娘把自己給鬧進衙門里的,老夫人最終名譽,要被她知道了,以她對李莞的厭惡,扒李莞一層皮可能都是輕的,恨不得挫骨揚灰吧。
李崇卻堅持帶李莞過去請罪,李莞掙扎無效,給正義凜然,鐵了心要坑女兒的爹按著跪到老夫人的廳里去了。
老夫人寧氏聽人稟報,從內室出來,就看見灰頭土臉的李莞,問李崇:“怎么了?”
李崇在李莞身邊跪下,將今日去衙門的事情跟老夫人簡略的說了一遍,盡管略去了李莞做的那些事情,只說是官差誤傷,饒是如此,也讓老夫人的臉色越聽越難看。
指著李莞的手都是顫抖的,厲聲責罵起來:
“我就說這是個喪門星,你們非說不是。今兒總算惹出了大禍吧。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居然被人拘到衙門里去了,這事兒要傳開,讓我李家如何做人,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寧氏的反應一如李莞所想,非常激烈,李莞和李崇都低著頭跪在那里。
“去請家法,請家法,今日我若再不教訓這無法無天的臭丫頭,我李家家風將蕩然無存!百年聲譽,都要毀在這個臭丫頭手里!”
旁邊的嬤嬤對望兩眼,不敢忤逆老夫人,便下去了。
李崇抬頭辯解:“娘您息怒。菀姐兒確實有頑劣之處,但請念在她初犯,饒了她這一回吧。菀姐兒,去跟老夫人磕頭賠罪。”
李莞抬眼看了看盛怒老夫人,還沒開口,就被老夫人給瞪了回來:
“犯下如此大錯,磕頭賠罪又有什么用。既然頑劣,那便不得不教訓。”
老夫人院子在鬧騰,崔氏連同大房夫人吳氏和二房夫人羅氏也聞訊趕了過來,老遠就聽見老夫人的怒斥聲,兩人代替身邊嬤嬤,一個扶著老夫人坐下,一個為老夫人順氣。
吳氏那雙八卦的眼睛,一會兒瞥向李莞,一會兒瞥向李崇,嘴里說著話安慰老夫人:
“您老這是干什么,菀姐兒這又是犯了什么錯,惹您這般生氣。”
崔氏將老夫人扶著坐下,給她遞茶:“老夫人仔細身子,有話慢慢說。”
寧氏把崔氏手里的茶擺在一旁,連同崔氏一起訓斥:
“你知道她干了什么?還有話慢慢說?要我再不說的話,這個家都得毀在那臭丫頭身上。你身為嫡母,不思管教,你也有錯。”
崔氏被訓,不敢多言,側手而立:“是,媳婦有錯。老夫人教訓的是。”
“家法呢!家法呢!”
寧氏拍桌子對外喊,兩個刑堂的婆子也跟著過來,一人手里托著一根酒杯口那么粗的藤鞭,看起來有些年頭,李莞悄悄用眼睛瞄了一眼,感覺身上的皮肉已經開始疼了,這要一鞭子下來,非得皮開肉綻不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