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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嬌首先看向李莞,李莞坐在最遠處的矮桌后,正拿起一顆黃橙橙的桔子在手里剝,根本沒有感受到李嬌遞去的目光,李嬌斂下眸子,又看向李欣,李欣立刻捧場道:
“早就聽聞湘水云間曲調優美,卻極難彈奏,非琴藝大師不能。”
李嬌又看向崔明珠,柔聲禮道:“確實極難彈奏,不過,我卻知道一人有此技藝。”
崔明珠羞怯低頭,目光掃過兀自吃橘子的李莞,見她目光有意無意往前院瞥去,心不在焉的樣子,委實怠慢,崔明珠略有不滿,卻還是盈盈起身,走到李嬌身前與她對視一眼:“你呀,就知道欺負我。我來你家做客,你卻要我奏琴與你聽,看我不告訴姑姑去。”
李嬌親熱的挽住崔明珠的手臂撒嬌:“表姐姐最好了,權當教教我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表妹吧。”
這般獻媚,還把她們也拖下水,李悠是真有點看不慣李嬌這貶低自家抬高別家的做派了。
琴音奏起,確實婉約動聽,悠揚空靈,仿佛使人置身湘水之上,寧靜安適。
不過李莞此時此刻可沒有心情聽這些,她一顆心全都寄放在外面,不知道阿成找到馮掌柜的朋友沒有,如果找到,他們能知道馮掌柜的去向嗎?馮掌柜最近發生的事情,跟譚家和衛家到底有什么牽連,如果真的有牽連,她能救下馮掌柜嗎?
一系列的問題困擾于心,李莞招待客人也顯得那么漫不經心,好幾回崔家姐妹與她說話時,她都言語敷衍,隨便打個哈哈就過去了。
李嬌暗地里給她使了不少眼色,屢次提醒李莞待客之道,李莞只充耳不聞。
一個下午的時間,幾個姑娘們就在攬月小筑后面的花園里玩耍,下棋,焚香,彈琴,說話,好不容易等到她們起身說告辭的時候,李莞幾乎沒怎么挽留,就去送她們出門了。
姑娘們臨走前,李嬌看李莞的臉色可不是很好,但李莞可沒那閑工夫去管李嬌喜歡不喜歡她。
傍晚時分,阿成終于回來了,給李嬌帶回來一個不是很好的消息:
“姑娘,馮掌柜有個一直喝酒的酒友,叫胡四,他說六七天前曾跟馮掌柜喝過酒,算日子應該就是馮家搬家前一天晚上,據胡四說,馮掌柜兩個月前接了一單生意,是譚家手底下私鑄坊的,他給譚家做了一本糊弄人的假賬,誰知道被人察覺出那本帳有問題,讓譚家賠了好些個銀子,譚家說如果馮掌柜不把這筆錢填上的話,就要了馮掌柜的命。譚家那樣的人家,殺個人就跟碾死個螞蟻那么簡單,馮掌柜喝醉了以后,還一個勁兒的說自己活不長了,讓胡四去東平巷給他收尸什么的。”
阿成把這些消息打聽來以后,就馬不停器回來跟李莞復命。
情況跟李莞腦中一下午想象的差不多,譚家的私鑄坊……難道真跟軍器監的案子有關聯?
可不管有沒有關聯,如今馮掌柜下落不明,李莞不知道這事兒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斷沒有放著不管的道理,只是如今她這閨閣女子的身份,又能怎么解救馮掌柜呢?
東平巷收尸?東平巷是大興府出了名的三教九流之地。
李莞要人沒人,要權沒權,想從這種地方把人給撈出來,委實困難。
“姑娘,容小的說句不該說的話。”阿成想著這幾天查馮掌柜的事情查的是心驚膽戰,不得不提醒李莞:“馮掌柜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咱們的能力范圍,小的知道姑娘心善,還想著救馮掌柜,可如今這形勢,咱們只能放棄。您畢竟是個姑娘家,若摻和這些太深,對您不好。”
李莞聽完阿成的話,沉默了片刻,幽幽一嘆,阿成以為自家姑娘這是想明白了,松了一口氣,只聽李莞道:
“也不全是想救人。他騙了我不少錢呢。難道就這么算了?”
阿成為難的直抓頭:“他在衛家和譚家手里,咱們可不就得算了嘛。”
李家是書香門第,家里養的護院也文質彬彬,可譚家是什么門第?黑河里趟一遍都染不上色的主兒,滅門絕戶的人家,干的就是欺行霸市,敲詐勒索,恃強凌弱的行當,一般人可惹不起。再說了,姑娘如果是公子的話,那說不定還能帶一幫護院去跟譚家對上幾招,可姑娘就算開口,也難從李家調集到人隨她出去,除了算了,別無他法。
李莞若有所思道:“就這么算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阿成不解:“姑娘什么意思?”
“告他!”李莞心里有了主意,阿成露出驚訝的表情:
“啊?告,告他?姑娘想告誰?衛家?譚家?知府能受理這兩家的案子嗎?您可別開玩笑了。”
李莞卻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可行:
“沒開玩笑。不是告衛家和譚家,咱們要告的是馮振才。這廝騙了我五百兩銀子和一座宅院,如今消失的無影無蹤,我以東家的身份告他,有什么不可以的嗎?白紙黑字,官府還能不受理?”
阿成驚愕的咽了下口水:
“姑娘,您是認真的嗎?”
“當然。”
李莞把這件事情交給阿成去辦,阿成盡管百般不愿,可到底沒有違背李莞的意思,匆匆就去了。李莞倒也沒閑著,趁阿成去辦事的空檔,李莞叫上了銀杏,又悄悄出門去了。
銀杏一路上嘀咕:“姑娘,天色不早了,咱們這時候出去,什么時候能回來?家里要下了門栓,咱可怎么辦呀?”
“跟我走就是,花不了多少時間。”
第13章
銀杏以為自家姑娘說的‘花不了多少時間’是很輕松的一件事,從外面走一回,打個彎兒就回來,然而她走著走著就覺得不對了,當轎子停在漢三胡同里,一間大門左邊插著兵器,右邊插著旗的門面前,那旗幟上明晃晃寫這個‘鏢’字,再抬頭一看,‘長風鏢局’四個字閃瞎了銀杏的眼,這一刻她只恨自己為什么要識字。
一把拉住從轎子上下來的李莞,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姑娘,使不得啊。”
哪個正經人家的姑娘會到鏢局來,從門前經過恨不得都要加快腳步,這一步跨出去,姑娘的名聲鐵定有污點。
李莞無奈把自己的手從銀杏手里抽出,堅定的走進鏢局,銀杏站在外面頭皮簡直都快炸了,看著李府的轎子,不知哪兒來的靈光一閃,讓轎夫把轎子往前抬抬,停到一家餃子鋪子門外去,寧愿被人看見吃餃子,也不愿讓人看見進鏢局。
銀杏左看右看,確定沒人看見之后,才用帕子遮著臉,跐溜一下跟著跑進去。
大門進去就是一片演武場,沙地中央一條石板路直通堂屋,李莞和銀杏大步流星從演武場經過,使得演武場上耍著刀槍劍戟的鏢師們側目觀望。
“嘿,小丫頭片子,是不走錯地兒了?”一個穿著短打的青年鏢師把手里的石墩子放下,對石板路上行走的李莞她們問道。
李莞轉過身,笑瞇瞇的說道:“我找你們計鏢頭,我要托鏢。”
一聲‘托鏢’讓演武場上二十幾個鏢頭面面相覷,都驚訝極了,那個跟李莞說話的青年鏢師跟著干笑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