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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坐在院子里洗青菜蒜葉,楊氏跟外孫女坐在灶房檐下慢悠悠剝蠶豆。
老太太詫異地問:“你是說,這回蘇木能跟府城的沈家牽上線,是鄰哥兒幫了大忙?”
“可不是?”姜氏的嘴角自昨晚得了消息就沒合攏過,她跟當家的興致勃勃說了半宿的話,早起絲毫不覺得困倦,此時依舊神清氣爽,渾身滿是干勁。
“周鄰實在是個好孩子,這回多虧有他幫忙。”
原來周鄰自打回了鄉下老家,跟府城的那些老師傅們依舊保持聯系,時常有書信往來。
年前收到了他們的一封信,說是去北邊送貨的時候結識了一個藥材商,把他手上的一味藥材說得天花亂墜,天底下少有。
幾個師傅經不住他纏磨,又想著物以稀為貴,藥材自來就是走俏貨,轉手一賣便能掙個差價,幾人合伙湊錢買了一背簍。
誰知回家后拿給巷子里的老郎中一看,人家壓根不認識這種草藥,直說他們叫人騙了銀子,不知道哪里尋來的野草根莖,專門蒙他們這種門外漢。
幾個師傅大呼走了霉運,咬牙切齒地罵:“他娘的狗雜種,老子走南闖北幾十年,不成想叫個瞎家雀啄了眼睛,竟然敢蒙老子的銀子?”
旁邊之人附和道:“可不是,我當初一看那老小子就不順眼,長得賊眉鼠眼,一副奸猾老狐貍相,果不其然。
要真是像他說的那樣是稀罕、有奇效的藥材,怎地他沒有賣出去,巴巴地等著咱們這些冤大頭?”
“那你怎么不早說,現在好了,花幾十兩銀子買了一堆雜草,傳揚出去能叫人笑話死,幾輩子老臉都丟光了……”
幾人吵吵嚷嚷回到家,惱得提起背簍里的根莖要當柴燒,還是叫一個老成穩重的師傅阻止了。
“且先不忙,我記得鄰哥兒當初在醫館做過學徒,咱們給他去一封信問問。事已至此,銀子花了也要不回來,咱們暫且耐著性子等他的回信,到時再處理也不遲。”
眾人聽了覺得有道理,死馬當活馬醫唄,等就等吧!
周鄰收到信后,細細看了一回信里關于根莖的描述,以及從藥材商那聽來的名字。
眉頭一皺,他當初在醫館里當學徒那陣子,看病不在行,可醫術翻了不少,隱約記得有這么個東西。
為了防止記岔,周鄰把信給李蘇木看了一遭,不成想他卻大呼不可思議。
“還真是這個東西,這確實是味難得的藥材,只在偏遠的西北之地種植,別說咱們醫館買不到,怕是府城沈家購置得也不多,市面上少有流通。”
周鄰聽了心里一動,低聲跟李蘇木耳語一番,聽得他連連點頭。
末了一拍對方的肩膀稱贊:“好小子,我當初還真沒看錯,你是個有能耐的,如今竟然真的沾了你的光。”
年關一過,兩人直奔府城,周鄰幫著李蘇木一通走動,府城沈家順利跟藥材商牽上線,日后走他東家的運貨路線買藥材。
此番可謂一舉數得,各方都得了好處,妙不可言。
得利最大者莫過于李蘇木,有跟他交好的沈氏子弟透了口風,等他兒子再大兩歲,可送來沈家族學附學……
李蘇木少時在沈家就讀學醫,這么些年下來也時常走動,每年的三節兩壽從不敢忘卻,即便人來不了,禮是必到的,沈家也準備了回禮。
可這樣的往來是浮于表面的,時日一長,跟沈家那些表了三千里的遠親沒什么分別,都是主子們忘到了后腦勺,仆人們也懶怠搭理的存在。
如今有了利益瓜葛又不一樣,即便不是什么大宗的買賣,可總歸在老爺們跟前露了一回臉,知道有他這么號人。
再來說到官哥兒,等他兒子再大些,他會在府城置下宅子、小廝和婆子,縱使兒子依舊附學于沈家,卻不必吃他少時那樣的苦楚。
對兒子來說,能來府城念書總是比在縣城好。
李老大夫婦知曉這件事后也大喜過望,這可是天大的一件好事,老李家后繼有望了!
如此才有了今兒的一番宴請,他們李家著實沾了周鄰的光。
楊氏嘆息一聲:“想當初給蘇木找小藥童,你爹一眼相中了鄰哥兒,說他機敏靈巧識眼色,是個難得的好苗子,沒想到過了這許久,他依舊幫了咱家的大忙。”
“誰說不是?”姜氏甩一把菜葉子上的清水,放進干凈的菜簍里,對周鄰再沒有二話。
“別看他小小年紀,在為人處世,交際往來這方面,比咱們蘇木強了不知多少,蘇木要是有這能耐,老早在醫館里混開了。”
楊氏和藹一笑,“也不能這么說,各人有各人的長處,也有不一樣的短處,都是難得的好孩子,犯不著說他。”
姜氏笑了笑,沒有跟老太太辯解,隨口一說罷了,在她心里自家兒子肯定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了。
青葉坐在小板凳上剝蠶豆,靜靜地聽兩人言語,嘴角無風自動。
酒席擺了兩桌,婦人們在灶房,男客坐在堂屋,兩邊一樣的菜色,男人們這邊多了一壺黃酒,老少皆宜。
怕耽擱爺們喝酒,小官桂這回跟太奶奶坐一條凳子,捏著碗勺乖乖扒飯。
姜氏給小孫孫夾一筷子肉絲,隨口道:“鄰哥兒也到了結親的年歲了吧,也不知道他家里頭什么打算,這樣好的孩子不愁說不到媳婦。”
青葉夾菜的筷子一頓,眼觀鼻鼻觀心,若無其事低頭吃自己的飯。
衛氏抿嘴一笑,促狹地瞟了一眼一個上午都沒怎么說話的小表妹,意味深長地說:“何必舍近求遠呢,咱們這里不是有一個現成的?”
姜氏起初沒有反應過來,在兒媳的示意下看到花朵兒一樣的外甥女,頓時煥然大悟。
“哦……怪道呢,我說小伙子怎地這般熱心腸,原是在這里等著,好小子,敢情是無利不起早啊!”
衛氏輕笑一聲,添油加醋補充:“聽蘇木哥說,當初周鄰當小藥童那會,每個月定要回家兩次,頭一兩年還沒這說法,后來不知怎地非要堅持。”
“嘖嘖,那可夠久的了,還真沒看出來,小伙子年紀不大心眼子倒是多啊!”
楊氏也在一旁湊趣:“過年那會,杏娘打算把葉兒送來這邊小住,說是她們家附近出了條狡猾的小狐貍,見天的找理由往她家跑,送葉兒過來躲躲清凈,免得迷花了眼。
原先我還在想這是誰呢,這么大本事,我那聰慧的外孫女都要避其風頭?今兒一瞧,可算是長了見識,果真是條小狐貍,連老婆子這里都能鉆營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