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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處時難免多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情,旁人對她們多有側目,她們自己在一處卻很溫馨、自在,這樣一來感情也就日益深厚。
張玉嬌俏地抬起下巴:“怎么樣,青葉小姑母,你要不要跟我學刺繡呀?你放心,我這個人性子極好,從不亂發脾氣,肯定能把你教會。”
“好呀,你這個小妮子,說你胖你還喘上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青葉撲上去撓她的癢癢肉,張玉慌忙扭過身子閃躲,兩人笑鬧成一團,銀鈴般的笑聲驅散了清涼的寒氣,聽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團年的那天清晨,青果竟然從河里撈出了一條暗綠色的老鱉,扁平的龜殼,四肢短小,也不知道這只冬眠的王八怎么爬到了網子里。
小家伙興奮地哇哇大叫,他長到這樣大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稀罕的玩意,捧了老鱉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的揉捏。
周老爺子看他這樣喜歡,笑呵呵地說:“還是我們小青果有這個運道,竟然抓到了這么個老東西,我都多少年沒見過這家伙了。
拿回去給你娘燉湯吧,這只老鱉也是乖覺,知道今個兒是團年的大好日子,忙忙地跑過來添彩頭。”
青果一頓,忙不迭放下手里的老鱉,訕訕笑道:“那怎么好意思,我是過來幫忙的,怎么能拿您家的東西?我就是看著好玩,玩一下就好了。”
“不妨事,拿走吧!”周老爺子樂呵呵擺手,胡子眉毛翹得高高的。
“周爺爺家里的東西你喜歡什么盡管拿,沒有也沒關系,跟你周鄰哥說一聲,要他給你買。要多少買多少,鎮上沒有的咱去縣里買,你周鄰哥手里的銀子多著呢,咱用不著給他省錢。”
青果更不好意思了,也怪他一時得意忘了形,讓周爺爺誤會了。
周鄰也在一旁勸道:“沒事,拿回去吧,就當是我送給七叔、七嬸的節禮,你先提回去,要七叔看看怎么殺?”
聽他這樣說,青果也就不再推辭,他本也不是個扭捏的性子,當下道了謝,興沖沖提著老鱉回家。
難得碰見這么金貴的物件,左右鄰居都來瞧熱鬧,河邊的小碼頭聚了一堆人頭,議論紛紛,各抒己見。
這個信誓旦旦說:“倒開水燙,燙死了再剖開。”
那個不贊同:“血水都沒放燙什么燙,燙死了肉發腥發柴,好好的大補之物給糟蹋了,要我說先一刀了結放了血才是。”
旁邊的人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看了看:“它的那個小腦袋都縮到里面去了,怎么殺,得先把頭拽出來才能殺吧?這個東西咬人嗎?”
“不知道,好像會咬人吧……”
叢家爺孫幾個也圍著老鱉團團轉,叢孝試探地敲了敲它的背甲,老鱉紋絲不動,似乎打定主意把它的龜孫子當到底。
這下更好玩了,人人爭先恐后獻策,還有說用火烤的,不一而足。
青葉看了一會熱鬧就跟她娘準備飯食去了,這玩意趴在那里一動不動的,看久了也就那樣。
等早飯做好了她再出來看時,鄰里都走光了,只剩了叢家老少四個男人還蹲在那里研究怎么殺老鱉。
她爹拿了根筷子,這里敲敲,那里打打,叮鈴哐啷跟奏樂似的,老鱉依舊不動如山。
青葉對她娘笑著說:“您說咱們今天下午的團年飯,能吃上那只老鱉嗎?”
“我看難,”杏娘不以為意,盤算先燉哪個大菜,“這就是山豬吃不了細糠啊,隨他們鬧去!”
第204章
叢家下晌的團年飯到底吃上了這只甲魚,也不知道叢孝想到了什么法子,引誘老鱉伸長脖頸咬筷子,他再眼明手快一刀剁下去,血水順勢而出流到碗里。
杏娘之前也沒碰到過這樣稀罕的菜式,便把甲魚一分為二,一半清燉,一半加辣醬紅燒。
結果一桌的人只朝紅艷艷的湯碗伸筷子,那湯汁清亮的跟活著時一樣,不動如山。
叢孝好笑道:“這玩意腥氣重,就著醬料才好下口,剩下的這碗明天中午在鍋里再過一道,辣味的好吃。”
杏娘點頭:“嗯,它也是魚了吧,吃魚就得煎了噴醬,清湯寡水不是咱這邊的吃法,吃不習慣。”
吃了一盤甲魚,一大家子自覺長了見識,嘴角的油光一抹,心滿意足。
叢三老爺心底更是感嘆不已,可見日子愈發好過了,連老鱉這般稀罕的玩意都能吃到嘴里,而不是急急送到鎮上賣了換錢。
幸虧他老人家英明神武,當初一力主張留在老二家,要不然如今哪有他的悠閑自在?
跟著老大看著是風光,結果呢,折騰到現在還不是一場空,他已經老了幫不了大忙,只愿這樣安然活到闔眼,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可惜這樣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到新年降臨,天擦黑時,一家子老小照例去給祖墳“送燈。”
往回走的路上冷風嗖嗖地吹,青葉跟她爹悶頭大步走在前頭,兩個臭小子不怕冷,慢吞吞落在后頭放野火。
叢孝回頭看了一眼,又轉著腦袋張望一圈,枯草隨風搖曳,田埂筆直挺立。
他們父子倆應該不會這么倒霉,田埂倒塌的破事還能叫他們父子都給撞上,便也放心地跟女兒先回了家。
這回放野火田埂到沒塌,但叢五老爺家灶房險些一把火給燒沒了。
叢家老少正其樂融融坐在家喝茶守歲呢,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喧嘩,且后院方向飄來滾滾濃煙,闔家老少嚇了一大跳,蹦起來提了水桶就往后面跑。
原是青皮兩小兄弟一路放野火放到后院田埂,剩了挨著水池的一塊田沒點燃。
本來田埂上的野草燒沒了火也就熄了,可誰叫今兒晚上起風了呢,北風呼啦啦一吹,小火苗悠呀蕩的,一路晃悠悠燒到叢五老爺家后院。
他家水池周邊種了一圈竹籬笆,夏天郁郁蔥蔥一片陰涼,冷冬枯蓬蓬正好起火。等到家里人察覺到的時候,火苗已經燎到院墻邊上。
兩家人拿著家伙什齊上陣,提水桶潑水、舉竹掃帚拍打、用鐵鍬挖土,還有揮著破爛衣物撲火的,忙糟糟亂成一團。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睛,咳嗽聲此起彼伏,大呼小叫不絕于耳。
等到火熄滅時,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各個像從灶膛里煙熏火燎了一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