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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人還真能統一戰線,防守成一塊銅墻鐵壁不成,總能叫她找著一個突破口。
趁著天兒好,吳氏約了劉氏來杏娘家竄門子,正好英娘兩個都過來這邊曬太陽,幾個人說說笑笑正好打發時間。
劉氏是個面皮白凈的高挑婦人,長相算不上出眾,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小意溫柔味道。說話輕聲細語,并不愛強出頭,大多時候笑盈盈聽旁人言語。
單看面相和為人處世,還真想不到這樣的人竟然有膽子背著男人偷腥,這得是多深厚的情深義重,刻苦銘心。
可這兩個人也不想想,他們都不是十來歲的半大少年男女了,各自有家有子的。又不能狠心拋家舍業,不顧世理人倫湊在一起,何必要做出這般難看的丑事?
若是叫人當場抓個正著,怕是想死都來不及找跟上吊的繩索,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們。
一家子幾輩的老臉丟個精光,娘家人也要受牽連,更不要說自個兒女,這輩子怕是毀了,哪里找得到好人家喲!
男人也就罷了,臉皮厚死皮賴臉地活著,人也不能拿他如何,過個幾年照樣過自家的日子。
婦人就倒了大霉,甚的污言穢語,拳打腳踢都是沖她來的,旁人的指指點點,指桑罵槐就夠她喝一壺的。即便再是留戀人間,茍活于世,日子怕是一天比一天難熬,堪比苦黃連。
這劉氏看起來生了一副聰明相,怎地做出這種糊涂事,也不想想自家會有什么樣的凄涼下場。
那偷來的歡愉就這般叫人戀戀不忘,舍不得,扔不下?
兩個不知羞恥的蠢貨做出來的混賬事,倒要她們不相干的旁人來收拾爛攤子,這是個什么樣的癲狂世道喲!
東拉西扯地寒暄一陣后,吳氏給杏娘使了個眼色,率先道:“前兒我聽說了件稀罕事,說出來嚇你們一跳?!?
杏娘還沒開口呢,英娘迫不及待地追問:“什么稀罕事,嫂子快說說,咱們這周邊十幾個村子發生的事我都聽膩了。誰家母雞下了個雙黃蛋都能來來回回地說,實在沒意思?!?
吳氏若無其事道:“其實也說不上稀罕,還是我回娘家聽我大嫂說的,是她妹夫的那個村子發生的事。原本開春那會就傳得沸沸揚揚,因著離咱們這里有些遠,所以天冷了才傳到這邊。
說是他們村一個年輕婦人跟人勾搭上了,叫她男人堵在油菜花田里逮個正著。把這對狗男女狠狠收拾了一頓,打得頭破血流,血流了一地,河水都給染紅了。”
“啊,這么狠?”英娘到抽一口涼氣,心有余悸道,“不會打死人了吧?”
其他人也都驚訝地抬頭望著吳氏,劉氏縫補褲腳的手一頓,慢慢抬手捏了針頭在頭發上摩挲。
“當然沒有打死,只是打得狠了些,一個活生生的人豈是那么容易打死的,聽說那個媳婦子給打得癱在床上整整半年下不了床。
人都被打成這個樣子了,她娘家硬是沒人上門探望。托人帶話過來說的是,家門不幸,出了這么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只不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跟他們家再沒任何干系。要殺要剮隨夫家的意,若真給打死了,望女婿看在孩子們的份上好歹留一塊地給她安生。”
英娘心有不忍道:“這也太狠了些吧,雖說是她有錯在先,可到底是一條人命,哪能這樣說打死就給打死了?”
杏娘不以為意,添油加醋道:“你以為把她打死便一了百了,萬事無憂了?要我說真要給打死還算是走運,若是個命硬的,等著她的磨難還多著呢?!?
“這是怎么個說法?”
吳氏接話道:“她沒說錯,就拿這個媳婦子來說,你以為癱在床上便能好吃好喝,安心養傷?那就大錯特錯,錯得離譜,她男人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若不是幾個孩子還算有良心,時不時端碗飯給她,怕是早就給餓死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躺了整整半年才能下床。
即便如此,她能下地時整個人幾乎瘦成了人干,干枯瘦巴巴得不成個人樣,頭上都有了白發,仿佛一下子老了十來歲。”
杏娘惋惜地搖頭:“你說這是何苦來著,好生生的日子過得不舒坦嗎?非得瞎折騰弄那些花花心思,這下好了吧,叫人打得半死,下半輩子活著就是受折磨?!?
“可不是。”云娘在一旁搭話,她雖不知道面前的兩人一唱一和弄的哪出,也不想深究,但不妨礙她幫著拱火架橋。
“這個婦人是個傻的,男人的話哪能相信,騙你跟他歡好時,恨不得摘下天上的星星、月亮來討好。
一旦出事了便翻臉不認人,無事人一樣過自個的日子,指不定后頭又去勾搭旁的婦人,只可憐那個媳婦子白白搭進去一條人命?!?
吳氏又是一番繪聲繪色的描述,說著跟她偷情的男人如何是個軟腳蝦。
事后把屎盆子一股腦扣在那個婦人頭上,說她怎樣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擠眉弄眼。
他本來是不情愿的,可架不住她拽了他的手往菜花田里鉆,脫了衣裳白花花的胳膊纏在他身上。
他一個把持不住上了她的當,其實他是無辜的,要怪就怪那個婦人不知廉恥,勾三搭四……
如此污言穢語傳到她男人耳中,又是一番雷霆怒火,回家對著她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骨頭都給打折了。
這還不算完,這樣數九寒冬,滴水成冰的日子,那個婦人每天被他男人驅趕到河邊,敲破厚厚的冰層洗床單、被褥,一洗就是一整天,洗不完不許回家。
洗干凈了也不用晾曬,隔天端出去依舊洗。
聽人說那個媳婦子的手滿是凍瘡,手指凍得通紅如胡蘿卜,怕是一折就斷了,手上的膿腫爛得沒一塊好肉。稍微碰一下皮就掉了,那些黃色的膿啊,紅色的血啊流了一地……
吳氏不光繼承了陳氏不死不休的優良品格,還極具說書人的天賦。
那個婦人的凄慘情景被她描述得活靈活現,仿若親見,這哪里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閻羅王跟前的鬼差折磨惡鬼也使不出這般殘忍的手段。
“咕咚”,杏娘干咽了口唾沫,無意識打了個哆嗦,劉氏怎么想的她不清楚,但她實打實給嚇著了。
這也太可怕了吧,被折磨成這個樣子還活著,命可真夠硬的,可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還真不好說。
吳氏說得津津有味,意猶未盡,屋子里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不光杏娘,一屋子婦人都給嚇壞了,大氣不敢喘,看她的眼神都怯怯的,生怕驚擾到她引起她的注意。
仿佛面前坐的不是那個和藹可親的叢家三媳婦,而是那個被戴了綠帽,心思狠毒,手段兇殘的倒霉男人。
太狠了,到底是怎么想出來的這般折磨人的手法,殺人不過頭點地,碰上這樣心狠手辣的男人,劊子手都甘拜下風。
吳氏心滿意足說完后,得意洋洋灌了一大碗茶水,“咕嚕咕嚕”好不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