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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鎮上還是村里,說起劉記布莊的人已是寥寥無幾,不就是收學徒織棉布么,著實沒什么好稀奇的。
她也當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看待,對織布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只不過爹娘堅持送她去當學徒,她也覺得坐在織機前拿梭子比在農田里忙碌輕松,便隨波逐流跟著孫姑姑學手藝。
看著鄰家姐姐們歡快的笑臉,青葉若有所思,看來她還是太淺薄了。
孫姑姑教的那些東西在別院里可有可無,有愿意聽兩耳朵的,也有躲了不想搭理的,孫姑姑從不強求。
可這些東西在莊戶人家卻是實打實的吃飯家伙什,毫不夸張地說能當說親時的彩頭,能給女孩們臉上增光的存在。
青葉垂下眼睛思索,看來她要學的還有很多,像娘親說的那樣,不著急,慢慢來。
第163章
對于閨女的所作所為,杏娘一清二楚,她此番如此好說話也是有緣由的。
雖然沒有跟孫姑姑正式打過交道,可經了織綢子一事,杏娘想通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人孫姑姑壓根不打算教這般子學徒壓箱底的手藝,個別因由她不清楚,想來人家自有考量。
既不是甚出彩的刺繡針法,女兒愿意教鄰家姐姐們,那就教唄,指不定自家閨女還能多認真學點東西。
再者這也算做了件好事,于她們家于她女兒都結了一樁善緣,一舉多得。
傍晚做飯時各家都送了吃食過來表示感謝,叢二奶奶家是一盤干拔財魚,何家送了炸胡椒鱔魚絲,就連叢麗也使孫女送了一碗粉蒸肉。
杏娘樂不可支,她男人說是手藝高超,技藝不凡,可她從沒因著他得過鄰里的好處。不成想如今閨女還沒如何出息呢,到比她老子先在鄉鄰間出頭。
既是送的家常吃食,杏娘也就坦然受了,日后找個由頭回送也是一樣。
三個菜都算得上大菜,她隨便炒了一盤青菜,煮一鍋米飯,一家子老小就著香噴噴的菜肴吃晚飯。
飯桌上叢三老爺感慨連連:“想當初你爹費了老鼻子勁送你去當學徒,人人眼熱不已。結果風云突變,說風就是雨,沒過兩月竟然傳出當劉記布莊的學徒沒多大出息,白糟蹋銀子。
我想著銀子花了也就花銷了,人都送進去了,即便如今回家來,那些拋費的銀子也退不回來。干脆悶著腦門當不知道這回事,咱學到哪算哪,總比窩在家打豬草、放牛強。
嘿!不成想世事如棋局多變吶,今天竟然沾了我小孫女兒的光,得了鄰里幾盤好菜。還是我乖孫女有出息,你爹都比不過,葉兒,你可得好生學,甭管日后能不能用上,咱先學會了再說。”
陳氏頭一次附和老頭子的話,點頭贊同:“可不是,管它公貓母貓,能抓著耗子的就是好貓。你只管跟著師傅好好學,頭頂有屋瓦遮陰,總好過在田里曬得四仰八叉。
千萬別跟你荷花表姐學,當人丫鬟可有什么出息喲?伺候的還不是自個爹娘,為了那三瓜兩棗跑去別人家里被人吆五喝六。
你姑媽腦子進水壞掉了,著三不著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表姐就是給她禍害的。”
杏娘抿緊嘴巴憋笑,之前她婆母跟大姑姐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可著她嚯嚯。
她李杏娘豈是芝麻餡的包子任人拿捏,幾頓苕飯吃下來,她婆母的眼神頓時變得清澈無比,恨不得連夜跟她大女兒劃清界限。
如今離得遠了,竟然也長了些腦子,罵起叢娟做的蠢事也是有理有據。
聽了爺爺、奶奶的說教,青葉大言不慚,大放厥詞。
“你們放心好了,我的記性好極了,別人說過的話我聽一遍就能記住,這有什么難的。等我學會了大本領,日后有了工錢,我給爺奶買果子吃。”
兩個小的迫不及待插嘴:“還有我,我也要,姐姐,我也喜歡吃果子。”
青葉豪氣一揮手,允諾道:“別著急,都有,我多買一些。”
小兄弟兩個放下心來,安心捧著飯碗扒飯。
叢三老爺欣慰道:“還是我孫女兒大氣,腦子好使,這點隨了我。打小我雖說做文章不怎么樣,記東西卻沒有出過半點岔子,先生都夸我記得牢。”
“得了吧,你還好意思自夸?”陳氏毫不客氣扯后腿,嘲諷道。
“打量誰不知道你少時讀書的糗事,學里年年考核,你年年都是墊底。要是隨了你的根,一大家子都得喝西北風,可見跟你八竿子打不著,追根究底是我的功勞。”
“嘿……我說你個老婆子倒是會順桿子往上爬,你又沒上過學堂,你怎地知道自個讀書厲害?”
“即便沒上過學,我也知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依我看娟兒就是隨了你的根,腦子發暈,說話、做事沒個譜兒。好好的差事都能叫她給辦砸了,你說她還能干點什么……”
叢三老爺舉手投降,不想跟老婆子掰扯:“好好,你厲害,咱們全家你最厲害,我說不過你……”
老年人絮絮叨叨的私語,孩童清脆稚嫩的吵嚷,伴隨著飯菜的香味在灶房上空飄蕩,日落柳梢頭,夕陽正好。
……
隨著天氣轉冷,女人們又湊成一堆打袼褙、納鞋底,吃過晌午飯,幾人正坐在云娘家的院子里一邊穿針引線,一邊曬太陽。
英娘說起她娘家的一件稀罕事,說是村里的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孤寡老頭,老伴早逝又無兒無女。養了一群鴨子,日常以賣鴨蛋為生,耕種幾畝水田,倒也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結果不知怎地跟村里一個還在閨閣中的小姑娘勾當上了,女孩親娘早亡后娘當家。
見天地把前頭生的拖油瓶當了眼中刺肉中釘,吃不飽穿不暖不說,一年四季打發她到外頭打豬草、放牛。
她親爹混似個眼瞎的,只當看不到、聽不見,由著后娘作踐自家骨血。
許是見女孩瘦伶伶成天餓肚子,老頭時不時接濟她兩個鴨蛋,一把吃食點心,左右他不用養家育兒,手上積蓄頗為厚實。
小姑娘自小到大哪里見識過人間溫情,冷眼漠視倒是如影隨形,從此把老頭當了親人看待。
老頭去河溝邊放鴨子,她就提了鐮刀、籃子在一旁割草,亦或牽了牛繩坐在一旁看鴨群覓食。
小時還沒什么,及至小姑娘快到及笄的年歲,兩個竟然產生了異樣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