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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是在癡心妄想,我就是在癡心妄想,”他的聲音很輕,猶如此刻窗外那無聲無息,疏疏碎碎的細雪,“可是夏昭時,我只是……只是,真的很討厭,一個人而已。”
他只是討厭一個人。最討厭,一個人。
每個人都不喜歡孤獨,可是沒有人能夠明白,林煙的心情。那些千里奔波萬里逃亡的艱難歲月;那些被父母關在黑屋,鎖在箱底,寄存他家的惶恐經歷;那些不知道前路如何,未來何方,什么時候可以出來,又或許一輩子都再也出不來的絕望心情──沒有人能,誰能,真的明白。
上一秒的生離,說不定,就是下一刻的死別。
于是早在那個時候,林煙便已經收起眼淚咬緊牙關,在心底對自己默默地發過誓,如果可以不再一個人,那么無論如何,他都不要再一個人。
而夏昭時卻只覺得他是軟弱。
他是寂寞。
思緒紛灑掠過,握住剪刀的右手不禁一抖,夏昭時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抓住機會猛地捏住林煙的手腕用力一甩,剪刀旋即飛出,撞上桌角落在地上,發出好大的兩聲脆響。
除了手有點痛以外,林煙臉上沒什么可遺憾的。反正他本來,也不可能真的下得去手。
事實上這連試探都壓根兒算不上是,他太清楚夏昭時不會想死。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自己想啊想,想啊想,到底,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可能是因為在他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畢竟仍抱了一點癡心的期待和妄想的希望?那微弱的,黯淡的,比熒光還灰敗渺小的,無望希望。本來就很少的東西,而現在,什么都不剩了。賭上全部拼力一搏──
他輸了。
但他不怪夏昭時。這并不是夏昭時的錯。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飛蛾撲火,明知故犯,知錯還錯。
清楚結局還一路到底的勇氣,是傻氣。
什么時候,他林煙,也變得這么蠢了。
林煙眨了眨眼,倦極般想要閉上,卻又依依難舍地閉不上。此刻懸在頭頂的這一張臉,究竟,還能看多久呢。眼瞼微顫,水滴滾動墜在睫梢,晶瑩的睫毛好像雨打風吹下的花瓣。t
自從危險解除,兩人一直沉默。四周空氣沉沉流動,緊張的氣氛凝固膠著,夏昭時半瞇眼睛俯視林煙,不知道過去多久,終于電光石火地動了。一手張開五指刷地插進林煙濕漉漉的頭發深處拼命用力地扯,一手高高揚起而后重重落下,嘩地扇了林煙一記火辣辣的響亮耳光,臉上神情猙獰而暴躁,不敢置信也不加掩飾地狂怒吼道:“你居然敢拿刀子對我!?你居然想要殺我!?誰給你這么大的膽子?你好大的膽子……你是我的!誰準你這么做?林煙!?”
夏昭時真是氣瘋了。一團烈火燒在胸口,一口惡氣堵在胸口,一絲不甘哽在胸口,更有一抹他沒察覺的惶恐橫在胸口!春風狂吹,死而復生。他要發泄!他要爆發!他要殺人!
全身像要爆炸了那樣的撕扯劇痛。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