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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神情似喜非喜，似悲非悲，半晌，低眉垂眸，輕輕一笑：“是啊，我在，說笑話呢。”

他哪里都比得過莊景玉，可是他到底，不是莊景玉。所以他終究，也敵不過莊景玉。

感情這種東西，就是這么不講道理。

宋雨等肚子里孩子的這一波玩鬧過去了，頗為猶豫了一陣，緩緩道：“說起來你不知道吧林煙，其實(shí)在高中，有一次，我真的沒了自知之明，竟然鼓起勇氣，去和黎唯哲表白過呢。”

她以為林煙聽了會很生氣，至少是會不屑，對她冷嘲熱諷，極盡陰陽怪氣。畢竟林煙的脾氣不好，很不好，這一點(diǎn)，作為林煙當(dāng)年的同桌，她最知道。然而林煙這回卻十分出乎宋雨意料地，細(xì)眉一挑微微一笑，沒有惡毒的謾罵也沒有傷人的諷刺，只是極其有感而發(fā)地淡淡道：“哦，是嗎。那你注定是得不到他的。人心很賤的，自己送上門來的東西從來都是可有可無。得不到的才是最矜貴的，”他頓了頓，仿佛想到什么，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可再矜貴的東西，一旦搶到了手，那也就不過如此，光環(huán)不再了。”

擁有是失去的開始，愛戀是失戀的前奏，動心是慘敗的第一步。先動心的人，結(jié)局總是輸。曾有人說避免痛苦的最好方式就是任何事情都不要全身心地投入。可林煙做不到那樣。他沒有中間，要么就全部，要么就全不。所以他剛剛想起夏昭時，才會感到那般的不安惶恐。

如果再來一次。如果，再像當(dāng)初喜歡黎唯哲那樣，從開頭到結(jié)局，都原封不動地照搬重來一次……林煙覺得，他會死。

恍惚里宋雨的聲音軟綿綿地蕩過來，輕柔如靡靡春雨，卻又震耳如道道驚雷：“我知道啊。我知道自己當(dāng)年這種行為算是倒貼，女生們都看不大起，男生們也不大稀罕。可我就是想要試一試，想要不顧一切地試一試。不能因?yàn)榕聛G臉或者被拒絕，所以就害怕逃避，退縮不前……因?yàn)槲蚁嘈牛雀冻龅囊环揭苍S會輸，可是不付出的一方，絕對，不會贏。”

那一刻，林煙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是被一記重錘猛擊，翻攪又搗碎，那么痛，那么悔。每一下每一下，都在不斷提醒著他的可憐可笑，數(shù)落著他的懦弱膽怯。

宋雨輕輕撫摸著手中的畫本。也許是因?yàn)檫@時候天邊無限美好的日暮霞光，又也許是因?yàn)檫@時候四周無聲流淌的安然靜謐，總之萬千情緒在宋雨的心中不斷涌動，呼之欲出，讓她不自覺地便跟林煙這個久違的同桌，說起當(dāng)年彼此同桌時，卻從未有過的交心話來：

“我當(dāng)年很喜歡畫畫。你看這個本子，里邊基本上，都是畫的你和黎唯哲。別奇怪啊，雖然作為女生我是喜歡黎唯哲的，可是作為一個人，我也是不能抗拒你林煙的美貌的。你長得那么好看，每次和黎唯哲走在一起，俊男美人的搭配，總是很賞心悅目，讓人看得移不開眼睛。呵呵，所以就忍不住畫了好多好多。老實(shí)說，有時候我們女生看多了你們倆走在一起，其實(shí)心里早就不嫉妒了，甚至還覺得你們倆就應(yīng)該像這樣一直在一起，好好過一輩子呢。”

“我那時候很喜歡畫畫，想著做人就一定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父母安排的專業(yè)不想念，就想一直學(xué)畫畫，父母安排的婚姻也誓死不從，心里浪漫點(diǎn)子多得不得了，老幻想著白馬王子從天而降之類天真幼稚的情節(jié)。可是現(xiàn)在，我不僅不怎么再畫畫了，而且嫁的老公，也就是最初家里安排的那個。有些朋友說我是屈服了，可我自己倒是覺得，本來人生走哪條路都行，如果沒能走到最后，也不一定是因?yàn)閯e人的逼迫，說不定，只是因?yàn)椴辉傧矚g罷了。”

“而對一個人，也是一樣的。所以你不用吃醋哦林煙，黎唯哲雖然很迷人，可是和班上絕大多數(shù)女生一樣，我對她，也不過就是少女時期一時昏頭的迷戀罷了。就算再怎么喜歡，但只要一想到這個男人是自己注定得不到手的，漸漸地不去幻想不去奢望，最后，也就這么釋然了。日子畢竟還是要過下去，而生活，也還是要活下去的。”

“呵呵，你一定不能想象，我以前究竟有多嫌棄我現(xiàn)在的老公，可是你看現(xiàn)在……”

宋雨低下頭溫柔地摸了摸肚子，臉上溢出的笑容，既帶著一絲母性的光輝，又含著一抹小女人的嬌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辛酸史，只有走過的人才懂。

宋雨揚(yáng)了揚(yáng)手上的畫本：“下個月中就是我的預(yù)產(chǎn)期了，本來家里人都不同意我來這次校慶的，可架不住我非要來。我就是想來把這個東西送給你們。不要嫌棄，就當(dāng)作個紀(jì)念吧，我雖然很久不畫畫了，可畫功底子還是不錯的。你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是跟高中一樣，好得如膠似漆形影不離吧？哈哈，也對，黎大少最愛美少年了，可這世上哪兒還能找出比你林煙更美的美少年呢？我看呀，他是鐵定要愛你愛一輩子的吧，”一邊調(diào)侃一邊收拾東西，宋雨并沒有注意到此刻林煙那一張眉頭輕皺，略顯不自在的難看臉龐，抬起手看了看表，登時嚇了一大跳，一時沒忍住失聲叫喚起來，“哎呀，居然已經(jīng)這么晚了！不行了不行了，今天沒看到黎唯哲真是遺憾，可我現(xiàn)在必須要走了，不然我老公會罵死我的。”

說著挎上包包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撐著椅欄，起身就要走。林煙恍恍惚惚地從那句“或許只是因?yàn)椴辉傧矚g罷了”里驚醒回神，一轉(zhuǎn)眼就看到面前這艱難十足高度危險的一幕，霎時冷汗涔涔也嚇了一大跳，趕緊一路小跑過去扶她。林煙對女人還是很紳士的。尤其現(xiàn)在在他眼前的這個女人，還是一個大腹便便，行動不便的孕婦。

宋雨對于林煙這慌慌張張手忙腳亂的幫忙似乎頗有些意想不到的吃驚，站穩(wěn)身子道了聲謝，把畫本放到林煙的手上，笑瞇瞇地祝福了句：“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啊。”

“……”林煙眼皮一跳嘴角一抽，實(shí)在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又或者是到底要不要，解開她這個美麗的誤會，告訴她那個雷人的真相。

“呃──”結(jié)果不等林煙糾結(jié)出結(jié)果，突然宋雨身子一僵，低低嚶嚀了聲。扶住肚子的那一只手稍稍用力往下按了按，看樣子，應(yīng)該是肚子疼。

這一聲可把林煙嚇得半死，手一抖差點(diǎn)兒連人都不敢扶了，失聲叫道：“你你你……你怎么了！？不、不會是要……”面如紙色膽戰(zhàn)心驚，聲音顫抖吐字結(jié)巴──難得，被嚇到了。

吞吞喉嚨，“生了吧”三個字，他實(shí)在有點(diǎn)不敢說出口。林煙有些迷信，生怕一說出去就撞了不吉利，本來不會生的，結(jié)果竟至于害人家真的要生。而他連女人的經(jīng)驗(yàn)都沒有，更遑論是接生。

宋雨一直沒有說話，自顧自地做著無比夸張的深呼吸。林煙只能在一旁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