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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之子道:“師弟什么時候學的廚藝?”
聶風裘連忙道:“最近才學的。”
吳之子哈哈笑了兩聲,道:“這味道真是讓人懷念,教我不由想起了十一年前的那個孩子,他雖然小小年紀,也能做得出一手好吃的。”
聶風裘沒再說話,默默收拾起碗筷。
接下來的幾日里,一直都由聶風裘做飯,花無修煎藥。藥材不夠了,聶風裘便連夜下山去買,食材不夠了,聶風裘也連夜下山去買,偶爾他也陪吳之子去山上打些野味回來燒吃。
吳之子道他從來沒想過眼睛瞎了還能到處亂跑,多虧了師弟的指引。
沒有藍孟宇和白池,嘿咻成日趴在花無修頭上睡覺,仿佛提前進入了冬眠。
平靜無風的日子終還是迎來了結束。
這天,聶風裘著涼發了燒,別說做飯,起床都困難。花無修將照顧聶風裘的事交給了嘿咻和吳之子,然后一個人下山去尋大夫。
花無修到醫館拿了些退燒的藥,剛剛從藥館出來,一個面蒙白紗的女子突然沖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生生將她拖進了一個無人的死胡同。
花無修掙扎道:“你是什么人?放開我!”
蒙面女子道:“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知道,我只問你,你身上怎么會有我夫君吳之子的氣息?”
花無修瞬間冷靜下來,道:“原來你就是吳大俠口中的那位娘子?明明是個美人,為何要蒙著面?”
蒙面女子放開了花無修,道:“你一個小娃娃,如何認識我夫君?”
花無修道:“你會說話啊,可吳大俠說你是啞巴是怎么回事?”看來這其中很有故事。
蒙面女子怒道:“住口,不許問話。你只需回答我的問題!”
見對方如此兇悍,花無修只好老實回答,“你的夫君前不久與華容書院許了一個愿望,道希望眼睛重見光明。我們天真的華容院長便命令我們去幫他實現這個愿望。所以,這些日子以來,我與你的夫君住在一處,便身上染了他的氣息。”
“什么?”蒙面女子瞪大了眼睛。那一雙好看的眼睛,確實如吳之子畫的畫像相似。
蒙面女子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氣方接受了花無修的話,道:“他果然是騙我的。支開我,只是為了找機會治好眼睛。”
花無修一頭霧水,道:“聽你的語氣,似乎不想他治好眼睛?”
蒙面女子抬起手,摸了摸面紗下面的臉,聲音微微發抖道:“小娃娃,接來我要說的話你一字不落地聽著記下,然后待我夫君治好了眼睛,把我說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達給他。”
花無修十分喜歡聽故事,連忙拿起剛剛買的糖葫蘆,坐下來吃著糖葫蘆道:“你說吧。”
蒙面女子道:“你告訴他,半月前他教我去尸鬼城取尸鬼花給他治病,我雖然離開卻并沒有去。因為我就是尸鬼城的人,我知道尸鬼城的尸鬼花并不是植物,也不是藥材,更不能治病。所以,我知道他是在騙我,故意想支開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但也不想再隱瞞下去。十一年前,把他打成重傷并毀了他的眼睛的那個人,我并沒有殺了她,因為我就是她。我的真名叫黑顏月,是尸鬼城的護城女將。”
花無修聽到此差點被糖葫蘆給嗆住嗓子,拼命咳嗽,心道:果然很有故事!黑顏月?不是黑顏燼的姐姐嗎?
黑顏月自然不在乎花無修臉上的表情變化,繼續道:“我從一出生就是個死人,因尸鬼城的尸氣得以如活人一般成長修行,最終修行得可以像個正常人在世間行走。然而,我終究是個死人,臉上和身上都長滿了尸斑,模樣在你們平常人看來極為丑陋。”
花無修這才明白她為什么蒙面。就算再美的人,臉上身上長滿尸斑,也如怪物一樣可怕。
黑顏月道:“我們尸鬼城的女子不能生育,自然也不會有愛情。然而,我還是喜歡上了他。十三年前,他為了偷得我尸鬼城的至寶,潛入我尸鬼城,花言巧語哄騙了我,教我一心一意待他。可當我助他得到他想要的東西時,他卻嫌棄我的容貌而拋棄了我。我一路追他追了兩年,不僅是想追回我尸鬼城的至寶以贖罪,也是想問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花無修忍不住捧腹而笑,道:“你是不是傻?竟然還看不出來他只是在利用你,玩弄你?”
黑顏月道:“我自然知道。我只是不甘心,只是想知道,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他是否會愛上我。所以十一年前,我挖去了他的眼睛,然后裝作救了他的人,如當初他哄我那般去對他好。他果然愛上我了。”
花無修饒有興趣道:“你確定他愛上的是你?”
黑顏月道:“不是我,那是誰?你一個小娃娃懂什么?”
花無修道:“我不懂,我閉嘴,你繼續。”
黑顏月道:“如今他要治好眼睛,我也該回尸鬼城歸還東西認罪。與他在一起的這十一年,我很幸福。”
花無修道:“你就沒想過繼續和他在一起?”
黑顏月苦笑:“我長得這樣丑,他怎么可能接受我。再者,若他見到了我的模樣,知道我就是當年毀他眼睛的人,他大約會恨不得殺了我吧。與其死在他手上,我寧愿回到我的故鄉去認罪。小娃娃,我對你和華容院長的事有所聽聞,也相信華容書院有這個能力能幫他治好眼睛。待他眼睛治好,你就把我與你說的這些話轉告給他。之后,他想報仇也好,想殺了我也好,都隨他便。”
花無修想了想,道:“我可以幫你傳這個話。但你是不是就欠了我一個人情呢?”
黑顏月苦笑了一下,道:“小娃娃挺聰明。好,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后若我沒死,若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會幫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花無修道:“那你記住了,我的名字叫花無修。花花世界的花,無中生有的無,不修邊幅的修。”
黑顏月道:“名字不錯,我記住了。”
糖葫蘆吃完了,蒙面的女人也走了。花無修舒展了下筋骨,大步往山上走去。
路走了一半,身后突然有聲音叫住了她。
“無修丫頭,是你嗎?”
是容神滄桑的聲音。
花無修連忙轉身,身后走來的確是容神老頭。在容神身邊,還跟著個白衣翩翩的公子。
白衣勝雪,青絲如墨,目光顧盼,風雅無雙。容貌比華容墨只略遜一毫,與生俱來的氣質卻勝華容墨一毫。這個白衣公子,真是好生熟悉。令她不由得心里打寒。
記憶回到兩百多年前,她還是如今這般十來歲孩子模樣的時候,誤入了一片荒地,饑餓|難耐之時,一個白衣公子出現,扔了幾塊鮮血淋漓的人肉給她。她毫不猶豫地吃了起來,然后就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她被白衣公子用鐵鏈鎖在了一個滿是鮮血的石臺上。
白衣公子道對她這殺不死的肉身很感興趣,要研究一番。他所謂的研究,便是用各種工具對她的身體進行多方面解剖。砍手砍腳開膛破肚,挖眼割舌潑硫酸,如在地獄一般的日子持續了近一個月。一個月后,她趁著他有事離開,不惜掙斷四肢,如毛毛蟲一點一點地爬著逃走。
白衣公子解剖身體的可怕手段,給了她不可磨滅的印象。縱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她對他的那張臉一直記憶尤新。
此刻,那個惡魔一般的白衣公子,正站在容神的身旁,目光緩緩向她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