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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里一大家子人聚在大堂里,男眷女眷分坐兩側(cè),林氏緊緊地攥著手里的帕子,暗晦地瞪了一眼跪在中間的明香明荷。
堂中寂然無聲,林氏借著飲水半掩神色,比起怒火高漲的盛老太太和滿腹擔憂的不行的盛丞相,她的倒是顯得平靜了些。
林氏想著前日的事情,心中嘆了嘆,兒大不由娘啊。
前日清清說是身體不舒服叫人去十八書院告了假,她早晨去了宜蘭院一趟,確實有些不大精神的樣子,她心中擔憂,十八書院再好哪里有自家姑娘重要?不去便不去吧。
她就這么一個親姑娘,心里牽掛著她的身體,下午的時候又去了宜蘭院,這不去還好,去了才知道自家姑娘一早便是裝病跑出去了。當時,她心里頭的火氣差點兒把自己給燒了,有火那就得發(fā),她是想著將明香二人狠狠杖責一番的,可這府中人多眼雜,一旦傳到老太太耳朵里,又是事端,她思量了許久暗自終是與夫君透了底,他們暗中派了不少侍衛(wèi)背著老太太的人出去找,愣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氣完了,這肚子里也就只余下?lián)鷳n了,她愁的一夜沒睡著,直到第二天景國公府來了人,來的正是景國公府的靜姑姑,她這才知道,自家姑娘跟著那位國公爺‘跑了’。
剛剛聽到這事兒的時候,她是不信的。可這靜姑姑確實是景國公的,昔年也是太后身邊的紅人,這話……應(yīng)是不假,再說了,景國公她也是知道的,總不能弄些假話來糊弄她。
出于對頗負盛名,人品端正的景國公的信任,林氏到底還是安了幾分心。她是安了半顆心,丞相則是一顆心都差點升天了,腦子轉(zhuǎn)的都是‘自家姑娘被臭男人騙了’這話,這連著幾日茶不思飯不想的,看的林氏心疼還親自下了幾回廚。
丞相夫婦是知曉人去了哪兒地,但是盛老太太不清楚啊。
她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順手將茶盞掀翻到地上,厲聲對著林氏道:“你還有心情喝茶?你養(yǎng)的好女兒!”
林氏將茶盞放下,挑了挑眉:“母親說的是,我女兒確實養(yǎng)得好。”
“你!”盛老太太又是一陣氣極:“愚婦!要不是蔚蔚告知我,我竟是不曉得我盛家姑娘如此不自愛,三日不歸家門不知其蹤,簡直混賬!”
盛丞相眉頭一皺就要反駁,林氏卻是先他一步開口,冷笑道:“母親身為祖母,不是先擔心孫女的安全反倒是一心地往著我兒身上潑臟,這真是祖母?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家仇人呢!”
“你……”盛老太太要不是年紀大了,真的跳起來揮上一巴掌,她喘著氣兒,越發(fā)看這二兒媳不順眼,果然,她就是和這林氏犯沖!
盛蔚蔚上前輕撫著盛老太太的胸口幫著她順氣,冷聲道:“總歸是大姐姐自個兒犯了錯,二嬸嬸何苦來惹老太太。”
林氏見著盛蔚蔚那模樣一陣不悅,她冷笑道:“那又如何?就算我兒犯了錯,哪里輪得到你一個借住在我丞相府的隔房堂妹來叨叨?蔚蔚,長輩說話少插嘴,你的禮儀算是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氏素來是個八面玲瓏的,那有這般不客氣過?盛蔚蔚被她說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時倒也真不敢吭聲兒了。
正如林氏見不得人說盛清清一句不好,盛老太太也見不得別人說盛蔚蔚不好,她連拍了好幾下座椅扶手,口不擇言道:“你自個兒的姑娘不檢點,也不知道跟著哪個野男人跑的沒影兒了丟我老盛家的臉,你還好意思怪起蔚蔚來?”
跟著哪個野男人跑了???
這話是一個祖母該說的?這是一個官家老太太該說的?林氏氣的直接砸了手邊的杯子,盛丞相猛地站起來,目光泛冷的看著氣喘喘的老太太,聲音發(fā)寒:“母親!”
大堂內(nèi)的氣氛一時之間劍拔弩張,來看戲的林蘇蘊縮在角落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這時,門外突傳來一聲驚呼:“大小姐回來了……”
話音還未曾落下,便有清冽男聲傳來,叫諸人一怔,盛蔚蔚更是心頭一震。
“野男人?不巧……似乎正是本國公。”他立在外頭,頓了頓又道:“那個野字,還是去掉的好。”
第五十一章
逆著黃昏的光緩步走進來的人, 不是別人, 正是席則。他步履平穩(wěn), 目光淡淡,帶著高位之人特有的威儀,不濃重卻足以攝人。
盛清清落后了他幾步, 她站在門外有些躊躇,直到席則踏入內(nèi)里對著她招了招手, 她才走了進去。
她的步子邁的很小很小,嘴角帶著幾分尷尬的淺笑, 眉目溫和面白柔弱, 她先對著盛老太太象征性行了行禮全了那表面禮數(shù),之后才輕咬了咬唇,柔柔地對著林氏和盛丞相喚了聲:“父親,母親……”
席則見她這般倒是有些驚訝,這柔柔弱弱乖乖巧巧的模樣可真是……和在他面前的時候判若兩人。
盛清清接受到他的目光低眸之際對著他眨了眨眼。不要驚訝嘛,她可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 乖的很呢。
這落在別人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暗送秋波!
丞相夫婦俱是面皮一抖,強掩著不自在轉(zhuǎn)向席則彎腰行禮。盛蔚蔚慘白著一張臉抖著手扶了盛老太太起身, 堂中呼啦啦的一片拜安之聲。
席則坦然地受了,他也不就坐,立在盛清清身邊頷首免禮。
他立著不動, 腳挪都不挪一下,其他的人哪里又敢大喇喇坐下?席則雖只是一位國公,但他也是先帝的養(yǎng)子, 當今的弟弟。說是皇家養(yǎng)子,卻也是上了皇室宗譜的正兒八經(jīng)的皇家人。
至于為何沒有封王,那是完全是因為他是不改姓入的皇家宗譜,要不是先帝和現(xiàn)在的太后心意堅決,這宗譜都是絕跡入不了的,最后先帝太后和宗族這邊各讓一步,席則不改姓入皇家可以,但是以后封王什么就別想了。
先帝和太后應(yīng)了,兩位的意思是不封王就不封王吧,除了王位他們能給的東西還多得很呢,兩位大手一揮就弄出了個什么勞什子超品國公位同親王,差點兒沒把皇家那幾個古板的老頭子給氣死,不給封王你兩口子就弄出個什么超品親王,也是行!
先帝和太后對這位可以說:不是親子更勝親子。錢、權(quán),哪一樣也是不差的。
一大家子站在大堂里,到底是被席則的突然出現(xiàn)給唬著了,尤其是盛老太太雙腿打顫兒,要不是花嬤嬤和盛蔚蔚扶著說不得已經(jīng)軟在地上,能不軟嗎?她嘴里的‘野男人’就站在她面前,更為要命的是,這個野男人她惹不起。
沒人出聲兒,氣氛安靜而沉滯,檬星星湊在盛清清的裙擺邊咬了咬她的裙角,盛清清看了它一眼,尷尬地扯了扯席則的衣袖又指了指上首:“要不,你先去坐著?”
席則輕輕地搖了搖頭,他瞧著她帶著三分安撫七分柔意:“不了。”
言罷,目光掃過堂中諸人最后落在了盛老太太和盛蔚蔚身上,言語霎時淡了五分:“站著挺好。”
盛蔚蔚心頭涼了半截,扶著盛老太太的手微微收緊。她素來聰慧哪里能不明白他這般行事的原由?什么‘站著挺好’?分明是心頭不悅,想著叫祖母受些苦,可又顧及盛清清不好明目張膽的直接責罰免得叫她落個不孝名聲,這才想個‘陪站’的法子呢,誰能怪到盛清清的身上。
他們這年輕人站的當然沒什么,可老太太年歲大了,整日整日的坐著,這叫她一直立著那可不是受罪么?
盛蔚蔚越想著心口越是發(fā)疼,也沒注意到手上的力氣。手臂上的痛感傳來叫盛老太太倒吸一口涼氣,她現(xiàn)在本就腿軟體弱心又虛,向來不好的脾氣更是忍不住了,當即便低斥道:“蔚蔚!你做什么!?”
如今堂中正是安寂無聲的時候,盛老太太哪怕特意壓低了聲音仍舊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十幾雙眼刷刷地全看了過去。
盛蔚蔚驚然松手,本就不算好的面色又難看了一分,她強笑著對老太太道:“祖母……孫女兒、孫女兒一時沒控制好力度。”
到底是最疼的孫輩兒,盛老太太心頭的七分不悅見著盛蔚蔚那慘白凄凄的模樣終是散了兩分去,只低低地又道了一聲:“毛手毛腳的。”
依舊縮在角落里的林蘇蘊差點兒笑出聲來,好歹她還是知道這場合不對,捂著嘴壓了許久才把笑意給堵了回去。
她這一趟來的真是好極了,與盛蔚蔚同窗將近十年,認識也十幾年了,這還是頭一次見到那一副清冷高傲的臉上露出這一副表情,嘖嘖嘖,這凄凄慘慘心神俱碎的模樣,真是叫她好不‘心疼’呢,心疼的她想要上去再添點兒冰加點兒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