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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棲淮一劍將面具砍碎,微俯身翻閱著側案上的經卷,手指忽然停滯住——厚厚的一疊經書上,深褐色的干涸血痕星星點點的蔓延開,這是利刃刺過之后,鮮血飛濺出來的痕跡。
他移開書卷,木制的長案正中因為浸了血色而變成深棕色,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血,居然洇濕了一尺厚的檀木,連同桌案下的地上,也細密地落了滿地的血點。
這里曾發(fā)生過一場搏殺。
七年前奪朱之戰(zhàn)最后終結在這里,從云袖的只言片語中,他可以洞察出當年的戰(zhàn)況是如何地慘烈,那么,這是否會是朝微的血?
陸棲淮心中一慟,說不清是什么復雜的感覺,回身拉住神色驚愕的少年:“朝微,你對這里有影響嗎?”
沈竹晞怔怔地盯著那一頁書看了許久,直到眼神快要把書卷洞穿的時候,才茫然搖頭:“我不記得了。”他情緒低落下來,喃喃,“我居然連生死大事都這樣忘記了,我……”
陸棲淮嘆了口氣,聲音意外地柔和:“朝微,想不起來就算了,能忘記的,都是不重要的事——忘卻了未必不好。”
沈竹晞懵懂點頭,尾隨著他一路行向后院,跫然的足印在寂寥的廟宇里分外清晰。一路行來,滿目瘡痍,委地的建筑碎片都是被勁氣震蕩破敗,深棕的血印星星點點地布上每一處墻壁和地面。
再走便有人的尸骨,裸露在地上,被長久的剝蝕,只剩下嶙嶙白骨。其中有一具,五指扭曲著伸向院落里露出的一角天空,似是在不甘的懇求。
沈竹晞不忍再看,側過身去,墻上卻也是各異的猙獰尸骨,損傷各有輕重,然而都被以相同的手法一劍穿心,釘在了墻上。殺人者將劍抽去后,他們被巨大的勁氣所迫在墻上,凋殘滯留到今日。
陸棲淮拿祝東風比劃了一下尸骨上的創(chuàng)口,眼神冷凝下來,傷痕細而薄,一擊喪命,周圍沒有鮮血流淌的痕跡,應該是由一柄頎長而鋒利的神兵造成。
陸棲淮將地上的頭骨翻過來看,是完全不同的傷痕,顱骨上指印深深,居然是被純粹的勁氣所洞穿,下手的人武功算得上深不可測。他腦海中逐一閃過云袖、林青釋等參與最后落幕之戰(zhàn)的人影,卻沒有回想起來到底有誰會這樣的修羅指勁。
他再三思索,不得要領,抬頭復又細細地看,手指倏然拉緊了沈竹晞的手腕。
他現在看到,墻上那胸骨傷口的邊緣,赫然有淡紫細密的閃光,歷時七年,仍舊停駐著那樣毫不褪色的光澤。
天下諸般神兵利器,只有一樣能做到——殷景吾的祈寧劍。
這些人,居然都是南離神官殺死的!
正文 第53章 狂心入海市其七
尸首下方的地上,有兩排筆直染血的腳印,后方的一步一步踏的一樣輕重,顯然是尾隨著前方的人。或許那時手里拿著劍,垂落的劍尖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印痕,深深地刻入地板。
陸棲淮制止住沈竹晞的驚呼,拖著他往后走。他們穿過上方題著“縹緗卷”的牌匾,走進廟宇側首的藏書室。
“嗚嗚”,沈竹晞等到旁邊人松開他,驀然瞪大眼,“陸瀾,我猜那兩行腳印是蘇晏和段其束的,段其束那時候還是兇尸,尾隨他而行。”
“嘶”,他頸間的絲縷忽然一動,沈竹晞伸手按住,疼得叫出聲來。瞬息之間,他的臉色慘白,被陸棲淮伸手穩(wěn)穩(wěn)扶住。
“為什么我會覺得這很熟悉呢?”沈竹晞神色茫然,弓下身子,仰頭看他,“是不是我七年前就‘死’在這里?”他語聲陡然細弱下去,身子一晃,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剎那間貫穿了心口。
陸棲淮嘴唇翕動幾下,最后只是用細密的牙齒緊咬住唇,緊拉住要倒下的少年:“你沒死,那都過去了。”
他手指緩緩覆上對方后頸處緋紅色的絲帶,眉頭擰起:“朝微,據我看來,你脖子上的每一根絲線,和你的心境波動、身體變化息息相關,你不要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