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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嗎?那就是我?!标憲唇財嗨乃季w,然后松開他,淡淡道,“回去吧。”
“陸瀾,你是不是生氣了?”回來之后,陸棲淮重燃了火,此后就一直沒有講話。沈竹晞撥弄著火里的樹枝,頗有幾分小心翼翼地,“可是我也沒說錯什么話呀!”
“我沒生氣”,陸棲淮淡淡搖頭,忽然看向他,“朝微,你不困了?”
沈竹晞神色早已萎靡下來,聞言更是郁郁不樂,盯著身后沉睡過去的兩人。云袖在睡夢中并不安詳,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想到了什么,雙肩輕顫,連同鬢邊釵鈿垂落下的珠玉也隨之微微晃動。
她指尖,居然已經成了和玉石相同的深碧色。沈竹晞看著,便是微微一恍惚——云袖身上的毒已經快蔓延到全身,拖一日就更危險一日。
只是,連林青釋都無法解開的劇毒,在南離寺下會找到辦法嗎?
這一路上,對于前路的茫然質疑,在被壓下之后不但沒有消弭,反而在此刻清晰地一一浮現。
云袖是怎么中青蘿拂的?是誰托他將玉匣帶來?當年在南離古寺下發生了什么?只剩一縷亡魂的他又是怎么復活的?
沈竹晞按住額頭,越想越覺得心思惶惶——天穹上,一顆星的軌跡錯亂,就會擾亂所有與之交錯的軌道,那么,死而復生、不屬于人間的他,是否就是那顆會波及旁人的星子?
他低低地喟嘆出聲,滿心頹然,勉強打起精神:“陸瀾,我有點茫然,不知道怎么辦好了?!?
“且不論前方在南離古寺等待我們的是什么,如若這事平安結束之后,我要到哪里去呢?”沈竹晞微閉雙眸,倚著墻壁,茫然地喃喃自語,“陸瀾,你說,我要到哪里去呢?”
陸棲淮靜靜地注視著他,忽然覺得心中一慟。他極緩地伸手覆住少年的一片衣角,微微別過臉:“朝微,夜深了,多思無益?!?
世界的影響在面前扭曲,連同陸棲淮的聲音也在一瞬恍惚,沈竹晞艱難地睜開眼:“不行了,我困得要睡過去了,陸瀾你快給我講個故事,讓我清醒一下?!?
“不如就講講你那個徒弟阿槿的故事吧?!鄙蛑駮劀愡^去,眼珠一轉,頓時來了勁,“看不出來啊,你還有徒弟?”
“哪天你也教我兩招劍法?”他抱著手臂,做出挑釁的姿態,笑道,“不要那么小氣嘛!反正我們是一方的,我又不會對你出手。”
陸棲淮挑起一邊眉笑笑,眼波如潭,包裹著他:“朝微,你現在有了朝雪刀,不必跟我學,等這件事了,你跟我比比?”
“一言為定!”沈竹晞精神大震,伸出手來,與他在半空中清脆相擊。
然而,這一聲鏗然之后,山洞里便又沉寂下來,只聽到窗外夜風呼嘯,和夜雪壓斷雪原枯枝的噼啪聲。
陸棲淮的聲音悠遠飄渺,遠如穿過天穹下的長風:“呵,我第一次見到阿槿的時候,本來也沒打算把她收為徒弟?!?
夔川十里,人聲鼎沸,熙熙攘攘,戶列珠璣,市盈羅綺。然而,在陽光照不到的城市角落,是陰影橫亙滋生的地方。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你的父母呢?”他問那個少女。
那一日,陸棲淮在夔川城里隨意地走,不期然深入了一處小巷。巷弄兩旁高門宅第,市井繁華。少女朱衣落滿塵灰,斜斜靠著廊下的一堆稻草坐著,雙鬢簪著式樣古樸的檀木頭飾,她似是覺得冷,抱著雙臂蜷縮在一起。然而,少女看到他來了,掙扎著撲通跪在路中央,重重叩首。
陸棲淮本不欲多管事,少女卻死死地拉住他衣襟,不放他走。在少女哭哭啼啼的斷續敘說中,他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少女阿槿早已不記得自己活了多少歲,據她說,她許多年都是這樣的容貌,她整日為衣食發愁,也曾進入大戶人家為侍女,卻因為容貌不變被當作妖怪,毫不留情地趕了出來。她看見陸棲淮的時候,正是被上一戶人家掃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