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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晞掃了一眼,不忍再看:“棺中尸已成灰。”
隨著棺蓋的開啟,骨灰紛紛揚(yáng)揚(yáng)被風(fēng)席卷而起,落了他滿衣滿身,棺中空蕩蕩地,原本是尸骨鬢邊的地方,放著一朵雪色的白露花,銀色的星窗劍橫亙其中,段其束伸手去拔,終于頹然地跌倒在地。
星窗劍,隨著主人的離去,也已經(jīng)封劍了。
離去的孤魂,連這最后一點(diǎn)念想都沒有給段其束留下。
三人站在那里,看著連親手殺死師妹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的人,跪倒在地,頭枕著棺材,發(fā)出不成人聲的哀嚎。
他似乎將所有的眼淚都流在了今日,半抱著棺材,一如攬著生前無法觸及的愛人。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男子能這樣哭,都怔在那里不作聲,掩門退了出去。
“蘇晏的三句祝酒辭其實(shí)都應(yīng)驗了,雖然只應(yīng)驗了一半。”沈竹晞忽然沒頭沒腦地感嘆道。
“第一句伉儷情深,安命永年,他們這一對如今雖然永世不見,卻還真的是‘伉儷情深’。”
“第二句十方繁華,盡歸琴河的,琴河在燃犀陣中的無數(shù)夜晚,也不能說不繁華。”
“第三句再無來世的,更是令人扼腕。謝拾山的兩個徒弟,一個永生永世不入輪回,一個百死萬劫煙消云散,都是沒有來世的人。”
“你不恨他了?”陸棲淮問,“他毀了那么多琴河生靈的來世,還差點(diǎn)殺了你。”
“不恨了。”沈竹晞?wù)Z聲淡淡,仿佛目睹這一場悲劇后成長了許多,“正如你所講,他只是那把劍,要做的是去斬斷那只握劍的手。”
半個時辰后,他們等到了段其束下樓。
他穿行在琴河抽出青條的嫩柳中,仍舊是吹著那一竿洞簫。
曲調(diào)淹沒了沉沉的翠色,沉寂而悲涼。
“花竹每思初種日,江山初見獨(dú)來時。
人間萬事成追悔,地老天荒卻怨誰。”
云袖聽著他翻來覆去地吹這兩句悼亡詞,不覺癡了。
簫聲若低泣,吹奏的男子卻面容平靜,哀而不傷。他低斂眉頭,穿過無數(shù)的柳枝向他們走過來,仿佛是在瀲滟春光中出門游玩的行客,而他之所往,便是人間萬象。
云袖看不出他身上有絲毫哭泣過的痕跡,那場痛哭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堪破了他情感的極限。
極度悲痛之后便是極度死寂。
這個道理云袖是明白的,只是,她能看到,卻不能想象的是,到底是怎樣的悲痛,才將一個人心底萌發(fā)出的所有情感悉數(shù)冰封?
一曲終了,段其束靜靜地看著他們,眼底再無大喜大悲,像是亙古冰封的死水。
“那,段公子,你未來可有什么要做的?”沈竹晞抹著眼淚問道。
“背著洞簫,出去看看,走到哪里,便是那里。”段其束淡淡地回答,語氣卻驟然涌現(xiàn)出無法掩飾的痛苦,“我有很長的壽命,足以替師妹看遍中州每一處當(dāng)初我們沒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