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聽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個方向,無邊的照壁延伸開去,空蕩蕩望不到盡頭,雕窗外,雪色無垠,白浪翻涌。他目光落在近處的案上,那里,蒼苔封布的匣中有一柄長久未用的劍。
平逢山的神殿里點塵不沾,如今這里有了蒼苔,也不過是因為他心境的猝然改變。他每次看到這把劍時,以為平靜如水、近乎神道的內心,都會微微泛起波瀾,甚至迭起良久,不能止息。
殷景吾秉燭走過去,燭焰靠過去一點一點炙烤干凈上面的蒼苔。他拂落匣上的塵埃,冷眼看著,緩緩開啟了匣子。
祈寧劍,他還不是神官時,打馬江湖的佩劍。
那時候,他未習仙術,不似如今心緒寡淡,飲露餐雪。他是高門殷府的小公子,父母視若掌珠,寵得他少年輕狂,手中持劍,心比天高。
中州第八年,他游歷過遙城,想要買集市中的最后一盒梅萼糕,卻被林望安搶了先。他哪里肯依,憤怒地指劍挑釁要他相讓,最后大打出手。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林望安仗著兵刃鋒利,在劍刃相接的一剎,使力將他的劍砍斷。他憤憤地想要轉身離去,卻被林望安攔住了。
“我分你一半吧。”少年人眉間也有些惺惺相惜、棋逢對手的意味,從懷里掏出那盒梅萼糕,卻漲紅了臉,糕點早已在劇烈的打斗中被壓得粉碎了。
后來,殷景吾和林望安已經熟稔,常去他所在的璧月觀作客時,有一次終于忍不住問:“望安,你一介方外之人,為什么還喜歡吃那樣的甜食?”
“自然是別人喜歡。”少年道長歪過頭微微一笑,碧色的眼瞳里蕩漾開一潭澈水。
殷景吾不知道他說的是誰,卻忽然發覺,望安道長的眼睛真是美,他從未見過那樣柔和深邃到要化開的眼瞳。
他去璧月觀多次,終于注意到有個華服少年,是謝家的少主謝羽,總是和他前后腳擦肩而過,那天遇上了,按住林望安抄寫道經的手,氣忿忿地問他是誰。
林望安似乎是皺著眉呵斥了句“別鬧”,少年冷哼著摔門走了,此后的家族宴飲上,也對他怒目相向。
殷景吾不知道在何處惹到了這位牛脾氣的少爺,等他想起來去問林望安的時候,時局早已容不下這些絮絮溫柔的小事情。
中州第十年的一個深夜,烽煙初起的前夕,林望安背著長劍出現在殷府后院里,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悒郁。他一字一字地念出自己的名字:“殷慈,我沒有和他道別,但我還是走了。”
“你和我們一起吧!去行走江湖,去除惡降魔,殺一個便是一個,去哪里都好。”沉沉夜色中,林望安的雙瞳如同最明亮的星子,他一時竟不敢直視。
這是風岸大地上無數年累計的恩恩怨怨組合在一起,無法避免的一場戰爭。一旦踏入,就是不歸路。天下的簪纓門第大多選擇觀望,還有如郴河云氏的,以死遁世,不知所蹤。他身為殷府少主,本來是可能置身事外、獨保平安的。
然而,林望安站在這里,對他說,和我一起走吧。
殷景吾心亂如麻,拔劍長身而起,輕嘯道:“動手吧!你若贏過我,我就跟你走。”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盡全力,卻察覺出林望安和他一樣精神恍惚,似乎在遲疑著什么。
——你是在考慮著是否要把我卷進去嗎?他滿心悲哀地想。
長劍落地的一刻,他躬身行禮,坦然應了戰前的賭約,連同林望安叫來的另外兩人。他們在京城神廟的敦與神像下搓土為香,立誓:
“我們四人,負劍行路,驅靈除奸,同去同歸。”
望安道長,云袖,擷霜君,還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