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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位是?”沈竹晞移開眼,注意到房間里多出一個眉眼稚嫩端方的少年,少年將一粒粒藥丸倒進面盆一般大的研缽里細細研磨。
沈竹晞看的咋舌,少年手里握著的是嬰兒手臂一般粗的玄鐵缽杵,少說也有三十來斤,只研磨那幾顆小小的、不易使力的藥丸,他卻使得輕松自如,毫不費力,不多時藥丸已碎成齏粉,被小心地裝入袋中。
“他叫子珂,不愛說話。”林青釋眉間蘊起暖意。
“咦,鄧公子呢?”沈竹晞注意到自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林青釋眉間微微一凝,面上卻仍是清淡如月的笑容。
“他在天亮前就已經(jīng)走了。”林青釋道。
“韶音他軍務(wù)在身,與我們不是同一路人。”他抬手緩緩從眼上的白緞上掠過,無血色的唇緊抿在一起。
正文 第21章 清風(fēng)時有幸其八
他道:沈公子,于情于理我都該與你們同去。”
語聲住了一住:“只是我如今殘廢之身,只怕幫不上什么忙,還成了你們的拖累。”
“我自三年前出谷以來,和子珂、幽草到處行醫(yī),能過一日便算一日,救得一人便是一人。我實在是無心無力再卷入你們中的事了——”林青釋聲音單薄到毫無波動,從沈竹晞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他輕顫的雙肩。
他道:“沈公子,你與云袖不過是萍水相逢,倘若你只是要找回自己的過去,除了去南離古寺,還有無數(shù)種方法,你實在沒必要再入這么混亂的事情中。”
沈竹晞注意到他說的是“再入”,默了一默:“聽說我從前和云姑娘是好友,何況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她,不能看她三個月之后死去。”
“不要講從前你的事,那個你是夢中身。”林青釋冷冷道。
他忽然輕聲懇求:“沈公子,我有個不情之請,我能摸一下你的臉嗎?”
“我看不到,卻想知道你是什么樣子。”他補充道。
“好”,沈竹晞緩緩點頭。
微涼的手指一寸一寸從他面頰上撫過,帶著些沁人的清苦藥香,從鬢角緩緩向下游移,那只醫(yī)者的手向來冷定如鐵,如今卻有些微地顫抖,最終停駐在他頸間細碎的紋路上,凝住不動。
他頸間有線絲絲縷縷的糾纏在一起,和少年眼瞳相近的琉璃色,不是細細發(fā)覺,便察不真切。林青釋手握上去的一刻,絲線輕逸地一顫,從他指縫中滑走。
“沈公子,這是什么?”沈竹晞訝異而失措地看見對方潔白的蒙眼白綾下透過一點水漬,一時間竟忘了答復(fù)。
“這是什么?”林青釋又問了一遍,聲音卻顫抖得像風(fēng)中細碎的沙礫。
“我也不知道。”沈竹晞拍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慰,話音一頓,“從我有記憶起,便一直存在了。”
林青釋“嗯”了一聲,退回去靜靜坐著,便又是那個素凈從容的藥醫(yī)谷主。
他抱緊了懷里的暖爐,似乎是在思考著措辭:“你武學(xué)一道雖然不錯,至多也不過與我相當(dāng),并且你兵刃還使得不順手。”
沈竹晞奇道:“為什么都說我兵刃不順手?我覺得還好啊。”
“從前的擷霜君,用的不是這個。”林青釋解釋道,“擷霜君的刀永遠地遺落在那座死城里”
林青釋不再多講兵刃的事,他一指床上撐身坐起的云袖,解釋道:“有許多術(shù)法,比如郴河云氏的鏡術(shù),南離殷氏的逐流,還有最近一位吹笛子的黑衣公子不知道叫什么的術(shù)法,都不能用武學(xué)來強行破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