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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涸極度缺乏安全感。他認為,謝知微揚言不會喜歡任何人,那就很可能會因為別的什么感情棄他而去。師徒之情,同門之誼,慈悲之心,都可以被別的東西取代。
所以他才那么著急的找楚知是下手,甚至還將道宗視為眼中釘。
而現在他有了安全感,自然不一樣。
謝知微嘆了口氣,大概還是因為幻境里三天三夜之后,他不打不罵也不責備,反而好言寬慰,給了穆涸傳達了什么錯誤訊息,他才安心了。原本想找機會把有些話說清楚,可誰料后來就……
顏知非問:“知微,既然那爆炸的根源在知是的手臂上,又是尹蒼山給他醫(yī)的手臂,莫非……”
謝知微和楚知是同時點頭,而夏知綺則微微睜大了眼。
謝知微閉了閉眼:“當日在大雄寶殿前,尹蒼山一味污蔑我徒弟,又以道宗安危相要挾,讓我有口難辯。否則,斷然不會放任他帶走我徒弟?!?
夏知綺道:“難怪二師兄當時沖動。但以二師兄的修為,卻沒有和他硬碰硬,難道說……”
謝知微垂下眼瞼:“我對他沒有勝算?!?
抽冷氣的聲音漸次響起。
楚知是愕然:“二師兄你開什么玩笑,他是什么貨色,居然能和你相提并論?莫不是他練了什么旁門左道的速成功法?”
謝知微面色凝重,緩緩道:“不是速成功法,但也差不了許多?!?
屋內一時安靜。渡生坐在一旁,自始至終一直不言不語的撥動佛珠,也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忽然謝知微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渡生大師是此間資歷最高的前輩,關于這世外魔界的事,想必你比謝某了解的更深?!?
渡生放下佛珠,嘆了口氣:“此事貧僧只在師輩那里聽過,坊間也有流傳,卻沒有文獻記載,本以為只是傳說,不料……竟是真的?!?
五個人關在屋子里一通密語,不過一頓飯的時間,真相大白。
關于魔界戾氣的言論從渡生口中說出來,十分有可信度。道宗和禪宗此刻已認識到事態(tài)的嚴重性,并且對尹蒼山此人不抱任何僥幸心理。
若他是善類,斷然不會做出炸毀禪宗的舉動,當時大雄寶殿前盡是死傷,一片哀嚎,他依然談笑自若。
況且讓他對付穆涸,就是為了防止打開魔界。而眼下尹蒼山已然將魔界的機密攥在手中,此人比穆涸更危險。
至此,謝知微至少算是說動了道宗不再與穆涸為敵。
但尹王府畢竟牽扯到朝堂,世外修真界怎么鬧騰,都從未牽連塵世。這次若真要插手,勢必波動全天下,整個修真界脫不了干系。
顏知非沒有立即答應謝知微,道宗只是修真界的大派,無權讓修真界陷入風口浪尖。
除非……
顏知非看了渡生一眼,渡生避開他的目光,低頭繼續(xù)撥佛珠。
謝知微暗暗搖頭,只憑三言兩語的確,不能讓這兩大門派立刻敲定攻打尹王府,可時間已經不多了。但,就算現在敲定,穆涸如今被法陣困著,一幫人圍著干瞪眼,那也很尷尬。
謝知微想來想去,決定還是先把澹臺夢請回來,讓渡生說服這個姑奶奶。
不料他剛和渡生提起澹臺夢,渡生就了然的點點頭:“貧僧就猜到,這孩子又跟著謝真人出去逛了,她從前頗為尊崇謝真人,謝真人隱姓埋名時她還跟著一起闖蕩,想來這便是緣法?!?
臥圌槽老和尚這么精明!
謝知微心里呵呵一聲,毛線的緣法,把徒弟交給別人蹭吃蹭喝,這是占便宜好么?
謝知微面上和和氣氣的道:“還望渡生大師相助,請澹臺姑娘借出金蓮救我徒弟?!?
渡生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輕咳了一聲:“此事還需她回來……看她的意思。”
謝知微含笑應下來。心里怒道:蹭吃蹭喝的時候口齒那么伶俐,怎么一說起借金蓮就吞吞吐吐?這是你說的,要是你徒弟自己答應借了,看打誰的臉!
心里雖然這么咆哮,謝知微畢竟還是沒底,一進山洞,他就連腳步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澹臺夢見他回洞口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封印撤去,面無表情的問:“謝真人不要金蓮了?”
謝知微對著洞口,和她比了個“請”的手勢,“救我徒弟,少不得金蓮,但這和送姑娘回去并不沖突。”
澹臺夢若有所思,起身走出洞口,而后停下來,裹緊身上的狐皮斗篷,回頭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洞圌穴,喃喃說了一句:“洞中暖和的很……”
謝知微溫聲道:“回去吧,禪宗廂房里添了新炭,比這里更暖和?!?
澹臺夢眸光微閃,忽然道:“謝真人,我潛入九州王府后花園時,穆涸世子便已有疾在身,想必他那時便急需金蓮,否則也不會用盡手段逼我交出去。”
謝知微以為她還在對穆涸的所作所為耿耿于懷,點頭道:“是我徒弟不懂事,接連傷害姑娘,我代他……”
“謝真人不必總是重復這個。”澹臺夢聽他說這句話大抵是耳朵快出繭子了,直截了當的打斷,“有件事我必須現在說一下。”
“什么?”
“穆涸世子在牢中還曾對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取代他在謝真人心里的位置。我當時提出質疑,認為謝真人對他沒有那種心思?!卞E_夢靜靜的看著謝知微,“是么謝真人?”
這一來,謝知微迫不得已的和她形成對視的局面。
半晌,謝知微將目光看向一旁,“姑娘問這些做什么?”
澹臺夢嘴角微微挑了一下,繼而淡淡道:“沒什么,只是當時穆涸世子聽完這話,對我下手更狠了……等他終于累了停下來,又說,若他死了,謝真人哪怕會為他流一滴淚。他不惜一試。”
盡管澹臺夢只是輕描淡寫,謝知微卻仍然可以想象穆涸當時有多瘋狂和執(zhí)拗,甚至在被喂下冰鯉肉之后,不去抵抗那些過敏的癥狀,簡直就是在拿命試探他謝知微的態(tài)度。
而他謝知微在幻境里輕飄飄幾句解釋的話,就能讓穆涸放棄這些執(zhí)念,把奶酪和夢夢送出九州王府。也因此埋下了后面的隱患。
半晌,謝知微“哦”了一聲,后面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金蓮我不能隨便交出去,我必須先清楚謝真人對穆涸世子到底是何種看法,如今……”澹臺夢忽然露出釋然的神色,轉而看向白茫茫的天地間,“我知道了?!?
謝知微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