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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涸魚得水</h1>
縱欲之后睡得格外香。
梁鳶離開瀛城之后,這是第一次無夢的好眠。痛痛快快從凌晨睡到晌午,被餓醒了。
她迷迷糊糊洗了把臉,正要出去覓食,一推開門,卻見個熟悉的身影焦急地在走廊轉來轉去。再一旁,是端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掰著手指頭數數的綏綏。
梁姐姐,你總算是醒了。再不出來,哥哥還沒能帶我去大房子住,就要先累死了。
綏綏乖。梁鳶摸了幾枚銅錢給她,方才我看窗外有賣關東糖的,你去買了吃??烊タ旎?,不要在外面呆久了。
綏綏近來喝得藥好,因而身體要比一開始好得多,行走說話都有精神多了。這會子接了錢,便蹦蹦跳跳下樓去了。
送走了小姑娘,梁鳶便要阿嵐進屋說話。
阿嵐卻不如在外期待時那么欣喜了。梁鳶脖子頎長,皮膚也白,那幾枚曖昧的紅痕太鮮艷了。他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覺,明明與自己不相干,卻很不是滋味。而且他們來這里人生地不熟,能是誰呢?
難道是裴公子?!
他正想著,額頭被敲了一下,回過神,便見梁鳶冷著臉,皺著眉,顯然自己起碼錯過了她三句話以上,這會子語氣已經十分不耐了:想什么呢?
喔喔!阿姐,我成了!我成了!阿嵐努力忽視掉她頸間的紅斑,想起昨日種種,不由得再次激動起來,阿姐我,我騙不,我說服了天下人!我這就是來接就下了詔諭,金策玉印,只等年后咱們去邊關領兵!
我知道。你既能活著回來,自然是成了。梁鳶顯得很冷靜,畢竟前一夜該發得瘋都發過了。不過還是給了他一個嘉許的眼神,不錯。我就知道我不會看錯你。
阿嵐其實也有很多委屈,天知道他在金鑾殿中看似慷慨激昂的一通話說完之后,冷汗浸濕了背上幾層衣料。后來請他入席,酒原是不能喝的,可他不敢不喝,畢竟若是清醒著若被問起他不知怎么答的就壞了,只得勉強強喝了幾杯,便裝起醉。好容易熬到宴散,又單獨見了一回皇帝,他那時怕得厲害,可神奇地發現皇帝竟有些怕自己,匆匆問了幾句話,便打發自己走了。
被送去湯沐邑安頓他也沒睡著,喝了一夜茶,到現在心都還突突直跳。
還是阿姐教得好!阿嵐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阿姐真乃神人也!仿佛與天子相識似的,他是怎樣的人,會問什么樣的話,竟都想到了!事先阿姐叫我背得那些,多數都用上了!后來皇帝還單獨問起你來,贊你是奇女子。
呵,奇女子?是陰魂不散吧!
不過,我有一事不明白。他問道,為什么阿姐不許我在殿上當著所有使臣的面提起你?這都好幾個月了,關于阿姐的傳聞還是沸沸揚揚,什么難聽的話都有。若是能借著昨日之機向天下說明,你是為了復國才如此忍辱負重三年,不就從此清白了嗎?
梁鳶雙手交疊,十指穿插托著下巴,嗤笑一聲:清白?清白有什么用?清白能讓兩萬兵馬變成二十萬嗎?清白能秦人把荊地拱手送還嗎?你知道清白是什么嗎?清白是一個笑話。只是有的人聽過了之后捧腹大笑,有的人聽過了之后裝模作樣。如果人窮極一生,只為了天下人覺得笑話不好笑,那未免也太蠢了。如果我要在乎清白,還會有今時今日的結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