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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郎艷獨絕</h1>
哦?是李姑娘吧?久聞其名,久聞其名!
男人自稱姓周,在城中做的是香料生意,那批貨正是他廢了大功夫從四處,甚至別國搜羅來的原料,只因為兵荒馬亂,一些小國購置來的貨物不好自證來歷,因此才被扣住了。這回物歸原主,說是價值千金也不為過。
周掌柜對少女簡單一揖,滿臉諂媚,不愧是太子妃的義妹,又是霍小侯爺的意中人,當真是不同凡響。女中豪杰!
話都是好話,聽起來實在不怎么舒服。好在姑娘不愛說話很容易被理解,周掌柜仿佛沒意識到自己句句拍在了馬蹄上,熱情地邀請二人:鄙人特地帶來了從西域買來的名貴香露,原也只有幾樣,并不打算賣,若是小侯爺喜歡,只管拿了去,權當是在下的謝禮。
霍星流原是不想接茬,但念著這是梁鳶辛苦交涉來的謝禮,便答應看看,當然也理所應當地被騷擾了。這位周掌柜是兩年前從齊國來做的生意,雖然憑著常年經驗和豐厚家底算是有些盈余,離風生水起還有些距離,自然不肯放過這難得的機會,借著試香的機會百般親近。
梁鳶試了幾支香露,只覺得新奇,獨一支茉莉釅香的香露有些意思,多半是前些日子他們戴了很久的茉莉手串,那股清苦幽淡的香味在腕上留存了許久,再聞到不自覺覺得親近,于是便選了。
周掌柜也很慷慨,不僅送了她喜歡的那一支,又送了一支淡蘭花的香露。
這支太淡了,我不喜歡。她試過之后不想收。
掌柜的笑笑,還是將那支香露推到她面前,是,這是蘭花花露調制的香露,和小侯爺的麝蘭香很相配。頓了頓,又道,那一支雖是茉莉,但調制的法子大有不同,不似尋常茉莉香恬淡,保留了花木原有的清苦,釅香濃烈,是主香,不太合宜呢。
霍星流不堪其擾,幫著把另一支推回去:香露罷了,哪里分什么主次。喜不喜歡都憑她,哪里就由你來分合宜不合宜了。
啊是是是,小侯爺說的是。掌柜的惶惶恐恐地換上一副恭維樣子,小人行商多年,待客多了,總要說兩句,若惹得二位不滿,還請見諒。還請見諒。
梁鳶見他這副溫吞迂腐的態度,心中愈發燒起無名火,她強壓著火氣,讓霍星流先走,才轉回來道:我不見諒!
她幾乎是忍無可忍,逼近他,聲調不自主拔高許多,你怎么從開始到現在一口一個小侯爺,我呢?我才是你的恩人,怎么拿個謝禮,還要連小侯爺的香都要考慮?你究竟是謝我還是謝他?
顯然即便是久經名利場的商賈,也在此時表現出了實實在在的困惑。他真誠,又惶恐,又是作揖又是賠罪,用軟弱又固執的語氣啊是,是,小人言語不周,叫小夫人誤會了。自是要謝夫人的,只是你們夫妻一體,又是新婚在即,便不自覺替二位著想了一些。不如,不如等小人再準備一些黃金珠玉,改日登門,向小夫人好好致歉,還望小夫人莫怪,莫怪。
簡直就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梁鳶怒極反笑,幾次想要譏諷回去,轉念一想,又覺得毫無意義。這人并非有意冒犯自己,恰恰相反,他恭敬又虔心,話里話外都滿溢著感激,除了他的敬畏和動容并非是為了自己之外,非常真誠。
罷了,罷了。
和這種人計較沒有意義。
她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敷衍過去,硬是將人安撫好了才罷。才出廳堂,發覺花園處熙熙攘攘,許多仆從都墊著腳尖往人群攢動的地方看。再走近一些,才知道是那株文君拂塵突然開花了。
蓮花的花期在盛夏,如今才剛剛入夏,突然開花,不失被稱之為一種祥瑞,自然吸了眾人的目光。那掌柜的從后方也跟上來,笑呵呵地躋身向前,明明還遠得很,卻還要揚聲去說話:恭喜小侯爺這是上天來的吉兆
一瞬間,所有的談笑說話在梁鳶耳中都變成了都變了刺耳的嗡鳴,亭子四處掛著琉璃宮燈,水中是星點花燈,許許多多的光匯聚在一處,將一身藍衣的男人襯得愈發尊容高貴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他是天生的將領,是天生的雄才,是自幼在權斗的渦流中長大的贏家,是十九歲出征,二十三歲得勝,為家國開疆拓土的功臣,又是心有不臣又備受偏愛,一路既有鮮血又有鮮花,贊譽榮寵多過挫折苦難的野心家。
霍星流的這一生,不論成敗,生時是萬眾矚目,死亦名垂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