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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著公交晃晃悠悠回家,夜里的路燈一盞一盞,街上燈火萬家的溫暖顏色從霓虹燈牌里漏出,其中煙火氣看得人氣餒又心安。
在家的對面買了半個西瓜、兩瓶啤酒,楚愛甜把身上零錢掏空了,一時竟有種兜空人升仙的感覺。
她回家把酒擺到飯桌上,面對著關荷女士等待加探究的眼神,楚愛甜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今天沒問,等我買完新衣服……”
關荷溫和地撫了下她的發,淡淡笑了笑:“哪個愿意收你,記得說說。”
楚愛甜對傍金主的概念,還是很清楚的。她以前被楚藺拖著,去過不少飯局,飯局上的大人偶爾會跟情人短暫講電話,掛了后朝著眾人深沉一笑,好像在說你們都懂。他們都以為小孩不懂,其實楚愛甜都清楚收在眼底。有人喜歡女的,摟在懷里對著溫香軟玉膩一把,就恨不得醉死溫柔鄉,接起妻子電話連帶著也溫和了幾分;也有喜歡男伴的,轉場時都會把小情人叫來,通常都是俊秀精致的人,但無論長相類型是什么樣的,神態中都會帶著馴服乖巧的神色。
要論賺快錢,這個方式實在是快。
楚愛甜臨時下決定的時候,只是覺得,尊嚴哪有一家人的安全重要,命都沒了的話……談什么心氣勁都是虛的。
但是問題來了,她的外形條件不過關啊。
她當然不丑,不僅不丑,五官還排列整齊,她覺得這就算很不容易了。黑是黑了點,因為以前防曬工作沒做好,在外面瘋跑曬出來的,均勻的淺蜜糖色……多……多潮???
楚愛甜撐著輿洗臺照鏡子,對著自己做心理建設:有點黑怎么了,有人追就行了。
其實一定會有人不喜歡她這類型的,盡管如此,也只能說是不喜歡,這種類型。
她的長相,在好看里,還藏著另一種出挑的存在。那就是少年氣,琉璃似的時光如水般被固在身上,清爽中帶著距離。不笑時又冷氣勢又強,笑起來卻像春風拂滿山。
楚愛甜忐忑的要命,走出廁所的時候,走路跟快吃到腦子的僵尸一模一樣。
“完了完了?!背A躲在墻角,焦躁地捋著玻璃外殼,里面是他的小女兒,眼睛則盯著大女兒:“甜甜的壓力這么大,可別想不開去做什么傻事,幸好我們樓層矮……”
關荷沒說話,心道你要是知道她想干什么,你現在就得把她從陽臺踹下去。
楚愛甜計劃雖說要攻略一個金主,可是一沒有目標二沒有作戰計劃,她正在掙扎的時候,又傳來了一個促人奮進的消息!
——那個。
她被開了。
明璐急吼吼地請了假來找她,含著一大包眼淚說是那天面試遇到的那個渣男……
莫丞?
楚愛甜不意外,況且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哭也沒用,總得向前看。
只是,說不焦急,是騙人的。
“別哭了,來,抱我一下?!?
楚愛甜朝明璐安慰性地張開了懷抱,接著飛快摸了摸她的頭頂,笑著道:“哎,我家璐璐為我擔心呢,不要擔心嘛,我還能活不下去嗎?”
明璐平息了下抽噎,“你自己上點心吧,算我求你了,有路子就找路子,以前那么多朋友呢……”
楚愛甜默然,眼中微動,一瞬的灰暗。過了好幾秒,她才輕快地開口:“嗯,當然,知道了?!?
她又回了家,家雖然小,好歹是家。待在這里,就像待在殼里,待在繭里。
關荷不想看她頹在那,不知從哪里搬了一箱雜物,說是她的,讓楚愛甜好好整理一下。
楚愛甜無精打采地在房間里收拾著,雖然是正午,但是這個屋子完全背光,她基本沒有曬到過什么太陽,好在也習慣了。
都是些舊物,小學、中學的練習冊,同學錄,收集過的卡片,小浣熊袋子里的……說到這個,小學的時候,她每周會有一天,讓全班傳一張紙,想要什么盡管寫,再讓人去小賣部買過來,她來付款。有那么一天,小賣部甚至被搬了三分之一走。弄得周圍人都擠破腦袋跟家長求著轉進他們班。
楚愛甜想起來,忍不住笑了。
接著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
她手上撈出一塊勛章,那是曾經在一個人肩上待過的證明。四條細細的紅杠,中間一顆五角星。
還有。楚愛甜機械地在深處繼續翻了翻,又找到一塊嵌著照片的項鏈,項鏈里的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都不見了,但比那沒有照進她房窗的陽光還要刺眼。
她坐在原地很久,沒再動過。
晚上楚愛甜跟父母說了聲:“我出去散散步,兜個風?!?
一兜就兜到了江邊,她低著頭,在夜色中走著,腦海里有一些不受控制的回憶跳出來。
那是鄰居哥哥,當兵的。他是單親家庭,母親極度為這個兒子而驕傲。
楚愛甜年少的時候就服他。如果說完美有個定義,那就是這個人。
她記得他叫林淵,善良幽默,陽光又帥氣,但有時候又比任何人都堅定凌厲,只要回家就給周圍孩子們帶禮物,每個月賺的不多,可帶給他母親的禮物都是當季最好最貴的。他經常感慨說在外他很想家,楚愛甜當時十二三歲,已經比周圍人成熟很多,拍著小哥哥的肩道:“你混得好,就是對阿姨最好的報答了?!?
后來他出事了。他母親不久后也因為打擊過大,心臟病突發去世了。
滴答。
一滴水,滑到了她的手腕上。楚愛甜垂眼看了看,一時不知道是不是淚。天空很快向她證明了,只是下雨而已。
大雨來勢洶洶,澆得建筑物上閃爍的燈光更加瀲滟迷蒙。楚愛甜看見周圍的人紛紛跑離江邊,去了最近的建筑物處躲雨。
她懶得跑,就繼續走,走下了樓梯,到了江邊的椅子上坐著,手插在牛仔外套的兜里,大雨模糊了視線。
楚愛甜以前開始看書,也是那個興趣很多的林淵教的。他說,我的淵,是與其臨淵羨魚的淵。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書就是你的網,你網一網,看在大海里能不能撈起很多魚,好不好?
“想個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