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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邊父臉上的笑意在看見女婿的表情時,瞬間凝固。
章亦誠跟邊父趕到醫院,直奔五樓的產房。
走廊上,邊母焦急的來回走動,兩只手緊緊攥在一起,嘴里不停的念叨著菩薩保佑。
好像忘了什么事,忘了什么來著……腦子太亂了,想不起來。
有人朝這邊跑來,邊母下意識看去,見是老伴跟女婿,她這才想起自己忘了給他們打電話,一著急就跟無頭蒼蠅似的,只會瞎轉。
“你們是怎么……”
邊父急急忙忙打斷她的話,喘著氣問:“維維的預產期不是還有一個多禮拜嗎?怎么現在就要生了?”
邊母抹眼睛:“我讓維維先下去,等我洗完衣服去找她,哪曉得她會在樓道里摔著,多虧有人經過,上來喊了我,幫著送維維來的醫院,要不然還不知道會出多大的事。”
“把人車都弄臟了,回頭一定要好好跟人道個謝,再請人吃個飯。”
邊父吹胡子瞪眼:“我之前就跟你說過,維維快要生了,不能讓她一個人下去溜達,你怎么說的?你說沒事兒,哪有那么嬌貴,不都那樣來的嗎?我說真要是出事就來不及了,你說我烏鴉嘴,亂說話,結果呢?”
“好了!”邊母一嗓子出去,半條命都快跟著沒了,她往椅子上一坐,嘆口氣說,“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時候,跟我吵什么呢。”
邊父搓把臉,在她旁邊坐下來,不說話了。
老兩口不約而同的去看女婿,這醫院是母子醫院,不是他上班的那家,人生地不熟的,這會兒心里肯定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章亦誠靠著墻壁,腰部微彎,沉默不語。
邊母突然一拍大腿:“壞了,剛生完孩子沒奶的,要準備一罐奶粉!”
邊父立馬說:“我去我去。”
“一塊兒走吧,待產包我走的時候沒顧得上拿,錢也沒帶夠,還有維維那個產檢的袋子。”邊母看了眼女婿,拍拍他的肩膀,“小章,你待這兒,要是維維生了,你就給你爸打電話。”
章亦誠抬眼皮:“好。”
邊父邊母看到女婿眼里的焦躁恐慌,都噎了噎。
“小章啊,你也別太緊張,這女人生孩子都要在鬼門關走一回……”
“行了,越說越亂,快回去拿東西。”
邊父拽走邊母。
走廊上越靜,待產房里的哭喊聲就越清晰,一陣一陣的,不是邊維的聲音,是別的產婦,卻還是像根針扎在耳朵里,章亦誠繃著下顎線條,左手捏著右手,指尖泛白。
里面一直沒有邊維的喊聲,不知道她現在什么樣,好不好。
不多時,高跟鞋的噠噠噠聲從前面傳來,由遠及近,停在章亦誠身旁,伴隨著一道有些沙啞的聲音。
“老師……”
章亦誠并未給出任何回應。
見章亦誠無動于衷,蔣喬沒什么意義的笑了笑。
她出門時穿的羊絨大衣,沾了不少血跡跟羊水,褲子上也是,即便在洗手間里費力擦過洗過,還是有很多痕跡在上面。
大衣是米白色的,褲子也是淺色,一點臟污都能藏不住,現在的她看起來像是剛經歷過案發現場,身上飄散著很濃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我今天的本意是想上門拜訪老師跟師母。”
蔣喬在長椅上坐下來,低頭擦著指甲縫里的血跡:“趕上這一出不在我的預料之中。”
她的語氣頓了一兩秒,再開口時情緒出現了明顯的起伏:“當我看到師母摔倒的時候,最開始的兩三分鐘,我其實很高興,我心想老天爺還是站在了我這邊。”
章亦誠沒心思跟蔣喬費口舌,一個眼角都沒有挪過去,全身心放在待產房里的小妻子身上。
這就給了蔣喬發泄的機會。
蔣喬的心底最深處有一塊地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腐爛的,就那么埋在那里,埋了很多年。
那是她對章亦誠的仰慕跟愛戀。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年年過去,感情沒有絲毫消減,卻在不知不覺間變質。
“去年年底邊維被幾個混混盯上的事,的確不是我指使的,不過……”蔣喬忽然笑起來,“我知道是誰。”
這番話如同一枚重磅□□,霎時在走廊上炸開。
章亦誠終于將目光投向他昔日的學生,眼底黑黑沉沉:“誰?”
蔣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不快不慢的說:“兩年前的事了,老師還記得嗎?”
章亦誠的眉頭皺了起來,兩年前……時間隔得不算遠,他翻遍了腦子里的那些記憶片段,全都是些大大小小的手術,無法鎖定目標。
“有個患者胃癌手術后又得了食管癌,那臺手術老師沒印象嗎?”蔣喬自顧自的說,“那時候我已經離開醫院了,不再跟著老師工作,也不清楚手術詳情,還是從病人家屬的口中偷聽到的。”
章亦誠等著下文。
“邊維出事前幾天,我去醫院看親戚,離開的時候在醫院停車場附近撞見了一個奇怪的人,戴著帽子跟口罩,當時我沒想多管閑事,正準備走的時候聽見對方打電話,提起老師跟師母的名字。”
蔣喬將手里的紙巾捏成團,淡淡的說,“我于是就停下來,找個角落偷聽,并且了解了事情大概,家屬認為醫院當年既然說了患者能活五年,卻只活了兩年,一定是主治醫生沒有做好手術。”
章亦誠聞言,瞳孔微微一縮,腦子里有幾個片段逐漸清晰了起來。
“醫院不可能把話說的那么絕對,是患者家屬單方面自以為的。”
蔣喬輕笑,“老師在這個崗位上的時間比我長,應該比我更能體會到醫患之間的關系,不可能都很好的相處,偶爾難免會出現難應付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