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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三、綺念</h1>
午間的陽光穿過格棱窗欞,灑落了一地碎金。
烏木桌案上擱了兩只剔透玉碗,素白的手中正握著一只紫砂壺往下倒藥。待將深靛色的藥液斟至定量時,青衣女子便讓侯在門外的侍女進來。
苒香按規矩朝這位新來的主母行禮后,便慢慢抬起了螓首,桃花眸細細打量眼前的女人。
這個叫綠荷的約莫十九歲,是家主一個月前從個小村子里帶回來的。眉目只能說是清秀,但周身卻有一種沉靜的韻味。
初初一看甚至不及府中的任何一位侍女貌美,然越瞧卻越覺得所有紅妝都在這寡淡的神色下失卻了顏色,盡是浮華而已。
她曾聽人說,世有美人,天生媚骨,色不在皮,是為內秀。原以為不過虛妄,沒想可還真有幸見著了。
我今日身體不適,勞煩苒香姑娘去送藥了。青衣女子面色蒼白,嗓音里透著股虛弱。
是,主母,苒香告退。身著杏色廣袖衣裙的侍女柔聲行禮,走時也不忘闔上房門。苒香其實并不樂意向這鄉野女子行禮,但仲叔告誡過她們,不可對這女子不敬,這是家主的意思。
那位天人般的家主,居然愿娶這么個寡婦!
鬢發俱被汗濕,青衣女子弓著身子緊按腹部,人蹲下來緩了好一會兒才端起另一只玉碗將里面的深褐色藥液飲盡。
苦澀的液體帶著熱氣盡數漫過舌尖,腹部劇烈的疼痛才稍稍舒緩了些。她沒什么力氣,撐著桌沿將東西收拾整齊后,邁著虛軟的步子回到了微生院。
綠荷關好房門,用濕帕略略擦去身上薄汗,發也未解,便沉到了床上,整個人蜷起來用棉被將自己裹了個嚴實。
再忍忍,睡一會兒便好了。茶褐色的眸子于是慢慢闔上,只眉心還因痛楚而微蹙著。
偌大的室內有些昏暗,只有中央的琉璃盞內盛了許多明珠的光輝。
印入眼簾的是線條優美的下頜,苒香低垂著螓首屏息,臉色微紅,嬌妍如花。今日能前來實屬意外之喜,往常都是那位主母來送藥的,仲叔又吩咐過若無允許她們皆不得擅入仰秋閣。
可總歸存了許多念想在躁動,家主身份尊貴又雍容俊美,教她如何能不心悅?哪怕做妾也好,她不在意的,只要能服侍家主,只要能待在家主身邊。
美貌的女婢跪在地上,如嬌花照月,君見猶憐。
不過,此君卻絕非這家主就是了。
夫人呢?
低柔好聽的嗓音自鮮紅的唇線輕逸,秀麗溫雅的青年垂眸瞧著桌上那玉碗懶聲問起。
回、回家主,主母那邊似乎還有別的事要做,便差了苒香過來。她壓下心底的喜悅,穩著氣息軟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