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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天她上完晚自習回到家里,發現本該在網吧值夜班的陳嗣在廁所抱著馬桶吐個不聽,吐得只剩膽汁了,還在沒完沒了的吐,也不知道到底吐了多長時間。要是再繼續下去,她們家還得再請人吃一次席。
陳薇只能從爸媽柜子里壓著的紙袋里抽出兩百塊錢,那里裝著的是辦白事收來的錢,只有一萬多塊,幾乎是他們相依為命的全部資金。她也不記得是怎么把陳嗣拽到鎮醫院的,只記得那天下著小雨,鎮子路邊沒有幾盞燈,看路全靠那霧蒙蒙的月色。
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鞋子都濕透了。
只不過她依然記得那時嘔吐得快要神志不清的陳嗣,他瘦極了,少年的骨骼像是石頭,又冷又硬,可憐兮兮的被她攙著。
冰涼的雨滴從他的面上滾落,是沒有溫度的。
就好像只要她把他推倒在路邊,不管他,陳嗣也會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尸體。陳薇沒有不管他,她冒雨把他攙到鎮醫院。那三層小樓還沒有一家農戶分的田面積大,哪來什么急診。
好在有個大夫那天回醫院拿東西,遇上了,陳嗣才得救。
吐成那樣不是因為別的,就是那幾十個都放餿了的白饅頭,吃壞肚子了。陳薇聽說縣里的醫院起碼還會讓人做個化驗,但大夫給陳嗣開了點藥就讓他們回家了。陳薇覺得不靠譜,但不管靠不靠譜,好在陳嗣年紀小,身體壯,吃了藥在床上躺幾天就好了。
陳薇給他從學校食堂打了幾天的飯,陳嗣病好以后開始學做飯,一晃八九年過去了,他會做不少菜,管它好吃難吃,總是能吃的。從那以后,他再也不吃白饅頭了,連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陳薇總說他吃什么都是浪費,吃不出好壞,他倒是很自覺,吃鵝肉先把柴的地方吃了,那一咬都是油的皮陳薇肯定不吃,不能浪費,一口一口,噎得慌了再拿勺子盛碗湯,也不嫌燙,端著碗仰頭灌下去,喉結滾動。
一碗瞬間就見底了。
這時陳薇才放下手機,想起他來,筷子在魚皮上戳來戳去,漫不經心地,我想改名。
那魚被她戳得死不瞑目,陳嗣重新拿起筷子,在她下筷子的地方撕下一大塊皮,露出尚未沾染湯汁的白肉來,將大塊魚皮卷進嘴里,吃東西時講話有些吐字不清,改名干什么?
我覺得這個名命不好。陳薇夾一小塊魚肉放嘴里細細咀嚼。
你的命有什么不好的,你聽誰說的?
這話陳嗣不愛聽,他眉毛都擰起來,飯也不吃了,盯著她看。
我說的。
她對他的不滿視而不見,把筷子在桌子上懟齊,繼續夾菜,不僅不好聽,還土,她頓了一下,桃花運也不好。
陳嗣聽了,覺得她大概這次只是隨口提提,她說自己名字不好聽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回還說桃花運不好,他恢復了吃東西的速度,你不是有男朋友嗎,還要什么桃花運?
大概這句話一下子踩到了陳薇的痛點。
她捏著筷子好半天沒說話,手指都捏得發白了,陳嗣順著她的沉默望向她,她才微微動了下筷子,我和他分手了。
陳嗣不說話了。
他也沒再看著她,像她那種性格,他越是在這種時候看著她,她越是會被激怒。陳嗣起身回廚房,拿了一個干凈的碗,把鍋里還熱乎的西紅柿雞蛋湯倒出來,端出來推到陳薇面前。
他嘴巴動了動,興許是知道自己那張笨嘴說不出什么好聽的話,只能說,吃完我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