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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齊王護(hù)著，甚至不惜翻臉。吳太后也只能忍了，平常能不見這兒媳婦，就不見，也不召進(jìn)宮里來說話。吳太后活到現(xiàn)在，風(fēng)雨坎坷都過去了，自打做了太后，只此一件不如意的事，越發(fā)印象深刻。日日念叨，花開了，罵兩句，葉落了，再罵兩句。想起來就挑剔。見著誰家孩子多，就想起齊王就一個兒子，見誰家孩子少，又想起齊王就一個兒子。

這些事情，程素素與趙氏都不知道，還在陪吳太后說笑，主要吳太后與程素素說話，趙氏挨一邊兒聽著。有人聽，吳太后談興更濃，又不好明著說兒媳婦不好，就開始指桑罵槐。

這樣高深的話，趙氏哪里聽得懂？安靜陪坐。程素素能知道吳太后在挑剔人，不久之后，猜到在說齊王，她便也不好接話了。此事，太后罵得、鄴陽大長公主罵得，她們卻提不得。

吳太后遇到個生人，過足了嘴癮，口干舌燥，喝茶的空檔，又想起一事來，問程素素：“你哥哥們，是不是都跟著來啦？在前頭嗎？”

程素素點(diǎn)點(diǎn)頭：“是，說是在德慶宮。”

吳太后對袁皇后道：“咱們?nèi)枂枺茏屧蹅兛纯床唬磕阆氩幌肟纯囱剑俊?

袁皇后欠身道：“娘娘想見，咱們也沾光，我這就打發(fā)人去問圣上。”

皇帝很快就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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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對整件事情，充滿了好奇。

其實(shí)，當(dāng)年他為兒子發(fā)愁，不是生不出，是養(yǎng)不大。總養(yǎng)不大，就再納幾個充實(shí)后宮。當(dāng)時余真人為他合了合八字，最后選了十個八字好的。吳太后心疼小兒子，向皇帝討了幾個給齊王。皇帝大方，順手一劃，分了四個給弟弟。好巧不巧，趙氏就在這四個之列。

這件事，遠(yuǎn)在公布采選女子歸屬之前，知道的人一個巴掌數(shù)得過來。

單是一個程節(jié)昭雪，他也不放在心上，單是一個趙氏改嫁，他也不放在心上。趙氏改嫁了程節(jié)的兒子，還生了一個年紀(jì)輕輕就考中進(jìn)士的兒子。這就有點(diǎn)意思了。

程節(jié)救過的紫陽真人，為他撫養(yǎng)遺孤，皇帝也就在口上感慨一下紫陽真人的人品好。程節(jié)判過歸屬的李福遇做了丞相，再為程節(jié)平反，皇帝頂多再感慨一下。可李福遇又招了程犀做女婿，招婿的時候還不知道程犀的來歷，這就更奇了。

全湊到一起，得有多少巧合？

所以，皇帝下令程家全家上京，給他們賜宅。反正，程節(jié)原籍就是京城，順手的事兒。

程家到京之后，皇帝事多，一時又將此事忘到腦后。今天再見到程犀，又想起來了，于是便有了現(xiàn)在這一出。

純粹是想看看人，滿足一下自己的突然興起而已。召見的地方也是在偏殿，皇帝本身沒將這當(dāng)成件正事來辦。皇帝對趙氏也不感興趣，當(dāng)年就是為了要生兒子才充實(shí)的后宮，半分感情也是沒有的。趙氏還沒進(jìn)宮，就被吳太后討去給了齊王，沒有跟皇帝相處過，半點(diǎn)糾葛都談不上。

不過看到程玄兒子多，他的心里還是小有嫉妒的。

這種情緒，在見到程玄之后，變得怪異了起來——你要娶媳婦兒，我給你賜美女啊！你娶我弟弟發(fā)遣的妾干嘛？！干嘛？！不覺得該配更好的嗎？紫陽真人是怎么想的？

雙手撐在御案上，探著身子直往前看的皇帝十分不開心。

李巽說得沒錯，紫陽真人要早將這小弟子帶到京城，大約別人是爭不過的。

皇帝對趙氏，真是半點(diǎn)印象也沒有了。但是有一條他是知道的，齊王這幾個妾，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想一想，真覺得委屈了程玄這張臉呢。

雖然吳太后罵來罵去，皇帝心里，弟弟這事兒辦得，不算太出格。現(xiàn)在他只恨弟弟沒將趙氏留下來，弄得他現(xiàn)在這樣遺憾。

程玄走近，皇帝直勾勾地看著他行禮，有沒有合規(guī)矩皇帝也不計較了。將座位賜在了自己手邊，就開始噓寒問暖。

程玄從小到大，什么時候都是被別人關(guān)照的。被皇帝關(guān)照，也不覺得誠惶誠恐。這份淡然，讓皇帝更是喜歡。

與李丞相一樣，皇帝一眼就看出程玄沒有城府。要說程玄是什么大德真人，皇帝是不信的，可是對著這張臉，皇帝心里就舒服。仿佛自己真的修道有成，在與仙人談玄。

皇帝自己也信道，程玄別的不行，唯記性很好“不怕考”。兩人談得投契，程犀聽得想打瞌睡。很想進(jìn)諫，請皇帝不要迷信道士。然后，他也這么做了：“圣上，子不語怪力亂神，請圣上多關(guān)心朝，少談神仙。漢文帝，一代明君，不問蒼生問鬼神，也為后世所譏……”

皇帝正在興頭上，被他這一諫，弄得十分掃興：“君與父言，你插的什么嘴？！一旁站著去！你看看他，真是太死板無趣了，你也忍得了他。”最后還向程玄抱怨了起來。

程玄慢悠悠地道：“還行，家里正事有他在做，我就閑下來了。”

皇帝失笑：“也對，打發(fā)他干事去，咱們接著說，”又嘆，“紫陽仙師一門，就是太飄逸了，總令凡人難以捉摸其韻，無法照做呀。余仙師就有跡可循……”

那一廂，小黃門來報，余仙師求見。

皇帝笑謂程玄：“余仙師與你的師父，可有瑜亮之爭吶！”

程玄不開心地說：“圣上錯了，我?guī)煾覆挪粫c人爭什么。”

皇帝一想，笑了：“還真是。所以紫陽仙師才更近乎得道吶！你們見一面吧。”

片刻之后，余真人便來了，他是帶著氣來的。

這位余真人，見到皇帝還在紫陽真人之前，皇帝求子，就是他給算的卦。然而紫陽真人運(yùn)氣極好，見著皇帝的時候，皇帝上頭有哥哥，連太子都不是。紫陽真人小地方的道士，沒有見過這么大的人物，只覺得他這氣質(zhì)比別人更好些，就贊他“大富貴”、“云氣蒸騰”。

好巧不巧，剛夸完，皇帝他哥死了，排一排順序，看一看能力，他就成了太子。

余真人之前做得再多，也趕不上紫陽真人這一嘴虛無縹緲，玄都觀就給了紫陽真人。這種感覺，甭提有多鬧心了。哪怕紫陽真人從來不生事兒，他的徒弟也很老實(shí)，余真人還是憋屈。

紫陽真人老實(shí)道士，連士大夫都喜歡他——他乖啊，不生事兒——還喜歡請紫陽真人門下去算卦做法事。余真人則想做個名垂青史的道士，想弘道，偶爾還往朝廷上伸一伸嘴，士大夫就總講他是“妖道”。

余真人相面算卦準(zhǔn)，往往很快就能應(yīng)驗(yàn)。給皇帝宜男的采女，果然生了五個兒子——雖然只養(yǎng)活了一個，好歹，太子長大到能娶媳婦兒了。淑妃很感激他，太子與他也頗為親近。

但是！紫陽真人說過的事兒，當(dāng)時看來是老生常談，有些甚至匪夷所思。然而，五年、十年之后，才有應(yīng)驗(yàn)。紫陽真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活得長，一口氣活個十年八載，活到應(yīng)驗(yàn)。

近幾年，人人都說紫陽真人是真神仙，比余真人這個只會操心道門事務(wù)的道士，強(qiáng)多了。

今年更可氣，紫陽真人的義舉，更得到了仕林的贊揚(yáng)，將余真人壓得抬不起頭來。眼看紫陽真人徒孫做了丞相女婿，只要不早死，至少能混到個尚書。朝中有人，才好做官。有程犀護(hù)著紫陽真人一脈，余真人的頭都要被按到泥里去了！

余真人坐不住了，聽說了趙氏的事后，心生一計，必要趁此機(jī)會，將紫陽真人一脈撥除。搬去這弘道路上的絆腳石！玄都觀極大，歸了紫陽真人，余真人卻在宮中的小道觀里有一席之地，消息靈通，來得極方便。

進(jìn)門便一臉的焦急：“圣上，貧道有罪！”

皇帝知道兩派有爭執(zhí)，余真人急匆匆趕來，他以為是來爭執(zhí)的，不想余真人說了這么一句。皇帝一怔：“怎么了？”

“貧道心頭一動，起了一卦。察覺當(dāng)年算過卦的人，到宮里來了。”

“你給多少人算過卦，哪天沒有這樣的人進(jìn)宮？”皇帝不以為意。

余真人道：“臣當(dāng)年為陛下子嗣求過卦，卜得將來天子！今日卦相有變。貧道怕做許負(fù)，誤了陛下。請陛下準(zhǔn)許貧道，能為當(dāng)年之人，相一回面。”

程玄猶不覺有異，程犀面上遽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