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虛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面色鐵青坐在第一排,死死盯住賀夢笙。往常珠玉似的聲音,今夜有些啞,關煜寧聽得心里冒酸水,這幾天他們肯定沒少折騰。
灌了幾杯茶水下火,他一偏頭看見程映棠掀簾子走進來,恨恨地想,這是家里聽不夠,還要在外邊花錢聽。
但接著他余光瞥見,程映棠被身邊戴帽子的男人撞了一下,他們說了幾句話,隨后程映棠手里就多了份報紙,那男人沒多在她身邊停留,走到中間重新找了個座。
不像是偶遇,倒像是約好了,在傳遞什么消息。
他曾聽人說過,當初翁炎懷疑程映棠和革命黨有關聯,如今她又絞盡腦汁地買藥,看起來不能讓別人知道。
關煜寧被自己的發現嚇了一跳,趕緊回過身來,免得給程映棠惹麻煩。
程映棠也找了個位置坐下,翹著二郎腿,吃著桌上的瓜子花生。
她來的時候戲已經接近尾聲,沒多久戲園子就散場了。
賀夢笙穿著全套戲服,直接從臺上跳了下來,快步奔向程映棠,這幾天你去哪兒鬼混了?我到處找不著你。
你別說這么難聽,我有事。程映棠閉閉眼,解釋道。
什么事比我生辰都重要?是在外面又瞧上哪條公狐貍了?
他抓起程映棠的衣服,左聞又聞,嗅見一股咸腥味,好啊,不陪我過生辰,倒是陪別人去海邊了,難怪一個多月了都不讓我碰,他伺候得比我好?
雖然關煜寧知道賀夢笙不認識自己,但他還是被這話臊得耳根通紅。
怪道達官顯貴喜歡包戲子,大約喜歡他們這不管不顧潑辣的性子吧。
程映棠今日去海邊是去找船,把藥夾帶進去,這事是保密的,沒想到被賀夢笙捅了出來。
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看戲的人,他們好不容易湊上了熱鬧,自然是不肯走。
她忍無可忍,寒聲道:賀夢笙,是不是我太慣著你了?
起身把他扯回后臺,程映棠抱臂冷眼看他,我去了哪里,有必要通知你一聲?你可真把自己當個人物。
被人賀老板賀老板地捧著,是不是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敢和我蹬鼻子上臉了?我愿意寵著你的時候,你能當個人,我不愿意的時候,你連只螞蟻都不如。
大約是程映棠不大發火,總是順著他,賀夢笙被她此時的樣子駭得腿發軟。
他知道自己過火了,但就是當時一時沖動,才當著那么多人下她的面子。
賀夢笙去撈她的手,卻被她甩開,映棠,我錯了,我
你叫我什么?她眼神一凜問。
程程堂主。
關煜寧眼見得程映棠從后臺出來,殺氣騰騰地走了,賀夢笙追著出來,也沒叫住她。
他還穿著戲服,水袖長長拖在地上,沾了來往賓客腳下的塵土。
他們應當是大吵了一架,但關煜寧卻不覺得竊喜,反而有點后怕,自己果然是不了解程映棠的。
第二天是小滿,天氣晴好,前線打了勝仗,一時間整座城都歡欣鼓舞起來,老百姓們茶余飯后談論,原來日本人也不是鋼筋鐵骨做的,也有吃敗仗的時候。
程映棠眉開眼笑地來了,她手里拎著一瓶葡萄酒,顯擺說:這瓶是溥儀退位那一天埋下的,今天正好應景。
診所里沒有高腳杯,兩人拿了搪瓷缸子將就,關煜寧抿了一口酒,問:昨晚上的事了結了?
你也在啊。程映棠無奈地嘆,那我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嗯。
斷了,像塊牛皮糖似的,沒勁。
關煜寧聽罷猛灌一口,臉都漲紅了,是有些纏人,按你的性子,得給些補償吧。
給了,五條大黃魚,不然也不能斷得這么干凈。她張開五指比劃。
你倒是大方,這么算,我可比他便宜多了。
程映棠想起自己讓老黑給他送的錢,一時不知該怎么解釋,你還有我,我這條金大腿可比那五條大黃魚值錢。
我能賺錢,不花你的。傳出去像是她包養的小白臉。
不過開這診所也是花的她的錢,羊毛出在羊身上而已。
淺飲了幾口酒,天色已近黃昏,關煜寧牽著程映棠的手走在街上,一時覺得這司空見慣的街景,十分可愛。
電車呼嘯著來去,小攤上飄出裊裊熱氣,就連孩子哭鬧的聲音都分外悅耳,夕陽照在他們面上,暈出兩片昏黃,身后兩道拉長的影子好像被揉成一條。
程映棠在一邊問他,今天幾號來著?
五月二十一。
她掏出懷表來,看一眼時間,拉起他就跑,哎呀,險些誤了,我投資的電影今晚開映。
叫什么名兒?
喧嚷的街頭,他們漸漸隱在人海,沒了蹤影。
可還有所求?
別無所求了,關煜寧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