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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依的高興出乎他的意料,雖然對方上次和阿什利說在舊書攤看過自己作品時他已經看出對方對書的興趣了,可沒想到的是居然那么強烈。
怎么突然就想叫我來你家了?
公園里,二人坐在長椅上,熱狗上的番茄醬與黃芥末相交,滋滋冒著熱油。
剛聊了一堆關于作家和書的問題,阿什利借機和比依抱怨了一堆類似實體行業不好做,臨時講師想轉正很難一類的。這些他在平日并不好和同行或者同事說,因為阿什利知道大家都面對著一樣的煩惱。
而等他說完,二人都感覺有點餓,于是阿什利提議到公園的餐車買東西吃,比依爽快地答應了順便付了兩份的錢,照比依的話來說,不想讓你再破費。
就突然想到的吧,阿什利搔了搔自己臉頰,既然都這么了解你的生活了,感覺有點不公平。
如果真要他說為什么要邀請對方到自己家來的話,阿什利真說不出什么理由,也許是因為小時候他就喜歡叫同學來家里玩,到工作后編輯會來,同行會來,炮友也會來。自己家這個詞對阿什利來說比起私人場合,更像一種社交場所。
好像在約會。
比依哧哧地笑起來,而阿什利沒回答,只撇了撇嘴,接受了他的調侃。
吃完了熱狗,阿什利轉而將吸管捅進碳酸咖啡的塑料蓋里。
噗哧一聲,自杯子底部冒出細小的泡沫,金黃色的檸檬糖漿被吸管攪勻。吸一口上來,苦澀與酸甜一起在舌頭上跳起舞來。
阿什利邊吸著咖啡,看著不遠處才被他們光顧過的餐車。
你不打算找份正常的工作嗎?
比依將吃了一半的熱狗放回紙盒子里,將蓋子蓋回去。
我認為我現在做的挺正常的。
阿什利明顯并不滿意于他這近乎于插科打諢式似的回答。
我是指和那個餐車店員一樣的工作。
餐車店員是個棕色頭發的姑娘,扎著高馬尾,穿著紅藍相間的圍裙,戴著同樣配色的鴨舌帽,正微笑著將一個甜筒遞給一家三口中的小孩。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
比依那杯飲料一直被放在他身邊沒動,因為樹蔭縫隙的陽光而周身滴滿了水。
也是。阿什利想到對方住的那片街區的狀況,意識到自己剛剛問的問題多少有點不食肉糜。
雖然我已經不想管戀愛結婚這種事情了,但有時候家里有個人總比沒有好。
嗯,同意,我現在想的就是到時候隨便找個人過日子就算了。
阿什利并非沒有談過戀愛,當然每次都是和女Omega。只是戀愛給他的感覺更多是累而不是歡愉。當然熱戀的時候雙方都是快樂的,可當充滿多巴胺的那三四個月過去后,迎接他們的只是老套的猜疑,恐懼與疲憊。
他當然這么說了,順便還給比依描繪了一下他們吵架后前女友的不可理喻,比如摔碎了好幾個碗盤一類的,阿什利刻意地將事情描述得戲劇性了一些,以為這樣能讓對方也感同身受,或者作為對話的調劑,一起笑一笑就完事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比依很快就不耐煩地擺擺手,表示自己不想聽這個。
給我講講你們好的時候,吵架太沒意思了。
這阿什利一時舌頭打結。
他已經空窗一年了,前女友長什么樣子,阿什利早忘得差不多了,和她一起生活的時候是什么樣,更記憶模糊了。
她很喜歡那些彩繪的盤子,一直很想買一套已經絕版的,后來我托別人好不容易才買到,她收到的時候開心得直接抱著我就親了好幾下。
比依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還有我們紀念日的時候,我會給她做吃的,雖然味道不怎么樣,她也知道,但還是會夸好吃,然后我們整個下午都在做愛。
而相應地,比依也給他講自己的情感經歷,阿什利認為他說的那些和自己的甜蜜經歷大差不差。比依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最后還補充了一句:感覺好的東西都是相似的。
相對地,壞的卻各有各的狼狽。
那時候我脾氣不好,看什么都不順眼,但他對我很溫柔,漸漸地我就依賴他了。
我幾乎以為要結束這種狗屎日子了,你知道吧,就是那種,媽的終于到頭了的感覺,但當然,結果你也看到了。
到了下午四點半,比依說實在熬不住了,便在地鐵口和阿什利分開,自己走入了黑漆漆的地下。
從治安正常的地方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會感到失落難受嗎?阿什利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有這種感覺,他當然無法想象每天睜眼就聽到槍響的日子,因為他一直生活得普通正常當然這想法更加何不食肉糜,他自然沒和比依說。
只是,剛和對方分開沒幾秒,阿什利就有點開始想念白襯衫牛仔褲,干干凈凈的比依了。
你正正經經的時候挺好的,他當然坦率地對他這么說了。
而比依很快吐吐舌頭,就像平時一樣,語氣里帶點挑釁地對他說:
你不高高在上的時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