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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那么鮮活,仿佛在她眼前,又重演一遍。
遠的,大概是長樂剛開始籌建的時候,魏長青在國外,卻仍每年往返幾趟,回來監工。那個時候他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他只是不放心老太太,怕她懵懵懂懂的,被人坑了去。
他也不信任她,不相信她能自己處理好一切。
那是他來長樂最頻繁的一段時光,也是他們自認識始相處時間最多的一段時光,比他們在一起時還多得多。
他年紀輕輕,一路讀到博,總是一身書卷氣,矜持守禮,理智冷靜,笑時溫柔,骨子里卻都是寂寂寒意,分手也比常人來得決絕。就算她賊心不死,他也不為所動。
在一起時尚能克己復禮,分開后還能指望什么。
搬進長樂后,樂止苦終于將一份真心葬于冥冥處,再不天真。
、
大年的前一個星期,樂止苦去了梁家,梁浩源是她生父,她還有個弟弟,叫梁修,十四歲,上初中了。
梁家在琴城,主要從事水產養殖,公司已經營上市。而地處琴城最昂貴住宅區的梁家別墅,深刻詮釋財大氣粗這個詞。三層挑高,像一個精致的盒子,花團錦簇,珠圍翠繞。
梁家留她過年,她住了三天,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臨近新年,大街小巷都熱鬧非凡,商家抓住一切商機促銷,絞盡腦汁要在這場混戰中殺出一條血路。
樂止苦逛了兩天商城,沒見這繁忙世界露出半點疲態,似乎過年也不能打消他們的上班積極性。她買了不少東西。
倫敦和琴城氣候差不太遠,估計也不需要特別準備什么。她只是有些克制不住,想要買些什么,以此讓自己變得忙碌起來,充實起來,好像沒那么無所事事。
又是兩天,文韻聯系她,邀她去酒吧。
大學畢業后文韻就成了一位規規矩矩的上班白領,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比樂止苦還像個吸人精氣的妖精。
他們倆大學時相識,這么幾年,活得越發像對方手中那面補妝的鏡子。
酒吧沒有營業,但因為他們是熟客也是朋友,酒吧老板大開方便之門,讓倆人占山為王。
樂止苦幾乎踩斷了架子鼓的踏板,敲碎了銅鈸,鏗鏘有力的金屬樂聲響徹空蕩蕩的酒吧大廳,錐子般鉆入人的耳朵,只有兩個人,也營造出了一個熱火朝天的世界。
文韻會配合,唱跳都拿得出手,她舞蹈是在工作后學的,腰軟得卻像有十年的功力。
啤酒淋了樂止苦一頭一臉,咸苦的味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酒水。
文韻撲在鈸架旁問她:“寶貝兒你走了。”
她有了醉意,挑染的奶奶灰長發像尾小蛇,滑不溜秋地鉆出來。
她不是在問她,只是在陳述事實。
“寶貝兒我早知道你要走了。”
她確實要走了。
汗水迷了眼睛,她酒紅色的頭發像洗過一遍,垂墜地壓在胸前,沉甸甸的,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大家都走了,她不走還留著做什么。
就在一天前,她站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家尚還營業的營業廳門前,默數三秒后進去,讓一臉不耐煩的店員給她注銷了國內的號。
文韻聯系她,還是發的郵件。
“我不送你了。”文韻最煩離別,這次聚了,她大概不會再去機場送她。
她其實也不喜歡離別,但是沒辦法,迄今為止,她已經不知道送走了多少人。
她的親生母親,她的養祖父祖母……這是死別。
魏長青……這是生離。
以后還會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生離死別。
梁家人對樂止苦的離開沒有過多挽留,他們感情不深,客客氣氣地說幾句話已是極限。送樂止苦去機場的是梁修和司機。
梁修沉默寡言,早熟得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送她登機的時候規規矩矩站在一旁,說:“一路順……利。”他大概想說一路順風,覺得不好又改成順利。
樂止苦和他抱了抱,禮節性的,看不出半點姐弟之間的親厚。
她其實也想和這小孩處得好一點,奈何無人配合。
她早早過安檢,穿了一件大紅羽絨服,衣擺垂到腳踝,幾乎將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像一團火飄向另一個國度,心里卻安靜的像有一片荒原。
透過窗戶往外看,琴城下雪了。
、
魏長青開車遇上了晚高峰,魏長寧給他打電話。
“弟,過年也不回?”
擋風玻璃前擺了一只穿著紅襖的不倒翁,搖搖擺擺搔首弄姿,魏長青看了一眼,回:“不回了,今年有點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