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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玉堂春
十九日,天剛蒙蒙亮,喜成社弟兄們忐忑地在客棧等待消息,忽聽得樓下一陣喧嘩,幾個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jìn)來:
“不好了,日本人打進(jìn)來了!到處都是日本兵,打著膏藥旗,扛刺刀,挨家挨戶搜東北軍!但凡看著像當(dāng)兵的,當(dāng)場就殺了,城墻上掛著人頭呢!大伙兒趕緊逃了罷……”
白喜祥邁進(jìn)弟兄們的房間,背著手,神情凝重:
“馬上收拾行李,去火車站,咱們回北平。”
黎茂財跟在他后面進(jìn)來,慌里慌張地說:“跟大戲院的約還沒滿啊!”
“黎爺,您覺得咱們現(xiàn)在還能唱戲么!”
“那,那戲份只付了一半,現(xiàn)在走的話,剩的一半就泡湯了!”
“都這時候了,錢重要還是命重要!我的戲份我不要了,分給弟兄們!”白喜祥一揮手:“快,收拾完了馬上下樓!”
不一會兒,七個老少爺們兒,還有妃紅,提著大包小裹聚在樓下。白喜祥一點人數(shù),吃了一驚:“黎爺和吟香呢?”
玄青四下張望:“他們比我們先下樓啊。”
誰也不知這二人去了哪里,又不能把他倆扔下,眾人只好在店堂坐等。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過去了,眼看著將到中午,街上一隊又一隊日本兵耀武揚(yáng)威地走過,白喜祥急得心如火燒,在店堂里踱來踱去。
忽然,一個人撲進(jìn)店堂,腳步東倒西歪,桌子都被他撞翻一張,天青趕忙起身扶住,定睛一看,竟是黎茂財。此際的黎茂財,已經(jīng)不是平日笑眉笑眼的模樣了,兩眼驚恐地瞪著,滿臉眼淚鼻涕口水汗水糊成一片,嘴里嗬嗬嗬不知在叫些什么,手腳全如爛泥般稀軟,被天青一扶,順著天青的手臂就倒過去。
“黎爺!您怎么了!吟香呢?”眾人圍成一圈,焦急地問。
“吟香……啊啊吟香……”黎茂財被天青架著,嘴里依然亂七八糟地哼哼。喬雙紫端來熱茶,灌給他喝了,眾人又揉胸口又擦汗地伺候一番,才使他逐漸寧定,結(jié)結(jié)巴巴講出一番事情。
原來黎茂財?shù)降撞簧岬媚俏唇Y(jié)帳的戲份,趁著白喜祥不注意,出門趕去大戲院,心想著若能把錢結(jié)出來,正好自己悄悄收著沒人知道。下樓時候正遇著柳吟香收拾完了坐在店堂里,隨口問他去向,黎茂財一時答不上來,靈機(jī)一動,干脆拖著吟香一起在路上壯個膽兒。
“還沒走到大戲院……根本走不過去,到處都是關(guān)卡,還搭了臨時碉堡,架著機(jī)槍,突突地就掃射一陣,我繞了幾處都不行……后來到城門那兒,墻上貼著日本人的布告,說什么‘中國軍隊炸毀南滿鐵路柳條湖鐵軌,向日本守備隊開炮’什么的,吟香就站在那兒看,我心里著急,扯著他走,他偏不,那孩子……”
黎茂財抽泣著,喘了一口大氣,繼續(xù)說:
“他打從懷里摸了支筆和一張戲單子出來,就在戲單子背面,抄那個布告,他說要帶回來給大伙兒看看……他就是平時太愛看報紙,看出毛病來了!我早就說過他,唱戲就唱戲,識什么字兒!……”
“然后呢?抄個布告能有什么事兒?”白喜祥眉毛擰成一團(tuán)。
“我哪知道,我要是能知道就好了!”黎茂財咧著嘴哭起來:“后來我看實在不成了,就拉他往回走,他就把那個戲單子揣在懷里頭……回來路上關(guān)卡更多了,避不過去,只能從關(guān)卡走,好多日本兵在那兒,過去的都要搜身,我還沒事,搜到吟香時候,就搜出那個戲單子,日本兵一看背后寫的那些字兒,跟旁邊一個中國人說了幾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