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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櫻草嗚咽著說。
天青不用她說第二句。他將櫻草放在路邊車棚下,轉(zhuǎn)身直取焦德利。焦德利見勢不好,拔開腳步就往回跑。他哪里跑得過天青,幾步就被追上,天青照他后頸伸手一抓,揪住他的衣領(lǐng),將他摔了個仰天跤。
“你敢……”恐嚇的話只說出半句,劈面一拳打來,焦德利只感覺自己鼻梁也歪了,牙也掉了。烈焰騰騰的天青,一只手揪住他衣領(lǐng),另一只手,揮拳向天,帶著雨勢雷聲,鐵錘一樣擊在他的臉上。焦德利徒勞地掙扎著,嘶叫著,卻全然逃不出這人的手掌,躲不過眼前這一記記鐵拳,兩拳下來,已然不知東西南北,只怕再有幾拳,連小命都保不住……
“天青哥,我們走吧……”櫻草擔(dān)心天青闖出大禍,強(qiáng)忍疼痛,從車棚里爬出來。天青揚(yáng)起的拳頭停在空中,怒火爆燃的眼神最后盯了一眼焦德利,松手轉(zhuǎn)身,沖向車棚抱起櫻草。櫻草已然半昏,虛弱如一片落葉,手臂軟軟地癱落在泥水中。
“櫻草,櫻草!”
天青心痛如絞,一時間再也顧不上其他。他抱緊她的身子,將她歪垂的頭護(hù)在自己胸前,冒著狂風(fēng)暴雨,朝街外奔了出去。
焦德利的司機(jī)驚慌失措地跑來:“少爺,少爺!”他扶起癱在爛泥里的焦德利:“呀,您這傷得不輕!去醫(yī)院吧?我喊巡警把那人抓回來!”
“不用!”焦德利含糊地說著,用手捧住高高腫起的嘴巴,望著天青離去的方向,嘶聲吐出幾個字:
“我要他直接死!”
☆、第十章
鴻門宴
深夜的英華女中,校門已經(jīng)上鎖,喊破了嗓子,也沒人來應(yīng)。
“我送你回家……”
“不不,不要回家!”
半昏半醒的櫻草,聽到回家二字,急得在天青懷中奮力掙扎。她太了解自己的爹爹和二姨娘了,這個樣子回去,被他們知道,只怕自己再也沒機(jī)會出門,或許還會被拖去省身房關(guān)幾天。寧肯流落街頭,也不能回家!……家,世上最溫暖的字眼,在這樣凄風(fēng)苦雨的夜里,卻全然不能給她庇護(hù),天地如此之大,茫茫無處容身……櫻草心里的傷痛難耐,更甚于腳踝上的苦楚,抬手抓住天青手臂,禁不住在大雨中放聲痛哭。
天青默默地抱著她,回轉(zhuǎn)身子,走向廣盛樓。
大雨仍在狂暴地下。廣盛樓后院小屋,成了一個無比寶貴的避難所。天青將櫻草安置在自己那鋪窄炕上,裹好被子,接過她換下的濕衣,遞上一身自己的褲褂。他在地上忙碌著,籠起一爐火,烤起衣服,又從缸里舀一盆冷水,絞了面巾。搬過板凳,坐在炕邊,從被子里拉出櫻草受傷的腳,將面巾敷在腳踝上。
櫻草蜷著身子,縮在被子里,緊緊閉起眼睛。這兇險萬分的一夜,讓她痛苦,讓她驚懼,也讓她羞愧于自己的愚蠢輕信……好在大難終于過去,現(xiàn)在安全了,寧定了,心中漸漸地踏實一片,因為已經(jīng)有天青哥在她身邊。她拒絕再去想今晚的一切事,只愿記得天青哥的臉,此生都不會忘記那一刻,劇痛和絕望中抬起頭時,茫茫大雨中望見他的臉……她不知道今晚他怎么會趕到那兒去的,也不敢問,現(xiàn)在的他,只低頭坐在炕邊,手里握住她敷著面巾的腳踝,一聲不出。她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面巾敷過了,天青用手掌虎口環(huán)住她的腳踝,輕輕地按摩。隔著被子,越發(fā)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溫?zé)幔种敢幌乱幌拢辛Χ秩岷偷赜|摸著她的腳踝,讓她難為情地在被中縮得更緊。忽然之間,有什么東西,像是水滴,輕輕落在腳踝上。
櫻草拉開被子,悄悄看去,只見天青低著頭,又一滴淚水,無聲無息地落在她的腳踝。
櫻草長這么大,從來沒有看過天青流淚。他在她面前,是最硬氣最倔強(qiáng)的師哥,最威武最可靠的兄長,他從來不哭,遇到再大的危險,再多的困難,受再大的委屈,再重的傷,都未曾流過淚。眼下他不知怎么,坐在那里低著頭,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
“天青哥……”
天青抬起頭,望住她。奔波了一夜,他的臉上頭上,又是泥又是水,都未來得及擦去,然而絲毫也不影響整個人的清俊之氣,眼睛里閃著粼粼波光,仍有一汪淚水盈在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