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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半瘋,也沒半死,兩條小辮子依然梳得整整齊齊,身上的襖裙臟了一點,但也不歪不亂。只是,在黑暗中呆久了,眼睛完全睜不開,兩手捂著眼睛,站了一會兒。
二姨娘冷笑著開口:“五姑娘,這回可夠受用的吧?”
后面的人群一陣騷亂,朱媽不管不顧地擠進來,直奔櫻草,眼里綻著淚:“五姑娘!老婆子給五姑娘請安啦!我來接您回去好好養身體!”
櫻草松開手,扶著朱媽:“養什么啊,我好著呢。就是老不洗澡的,有點味兒了!”她聞聞自己的袖子,又聳著鼻子向四周聞聞,一直聞到二姨娘的身上去:“呦,不是我身上臭,是這里有人臭啊!這誰啊這?”
二姨娘惱怒地一拂手:“賤貨!”
連周圍的丫環老媽子都忍不住露了笑意。櫻草也笑了:“二姨娘,您忒自謙。”她回過身來,瀟灑地一擺頭:“走哇朱媽媽,回家洗干凈這個臭氣!”
二姨娘的怒視中,櫻草拉著朱媽,如飛般向院子外頭走去,邊走邊學竹青那樣,仰頭向天,一路留下開心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七章
八大錘
夏日,清晨,九道灣白家小院,櫻草倚坐在檐廊下的欄桿上,靜靜地看著天青練功。
這座欄桿,本是她小時候坐慣的地方。每每拿著一塊槽子糕,或是一把海棠果,坐在這里悠噠著兩條小腿,看三個師哥在院子里練功……“當時只道是尋常”,生活中那么多平凡瑣碎的小事,誰珍視,誰記得?都要在歲月更迭、風霜歷練之后,才知曉它的寶貴。童年時司空見慣的情形,在如今的櫻草看來,都是最幸福最安寧,最值得留戀的好時光。
學期已經結束了,雖然在復習備考的緊要關頭被關了黑屋,但是櫻草的大考成績,還是名列前茅,這令她很開心。林家沒人關心她的學習成績,對林墨齋來說,或許櫻草整日關在家里針黹刺繡更合他的心意,但是當年在白家生活的時候,白喜祥時常對她和三個徒弟諄諄告誡:功是為自己練的,書是為自己讀的,人生在世,太多事情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唯有學問、功夫,修到了都是自己的。這些話兒,至今還牢牢記在櫻草的心里頭。
天青也還是像小時候一樣,那樣聚精會神地練著,都沒有察覺櫻草的到來。今天的天氣燥熱,艷陽毒辣,他只穿了一條扎起褲腳的練功褲,赤著上身,卻蹬著一雙厚重的厚底靴。左手扣了一對銀槍,右手扳起右腿,做一個“朝天蹬”,腳尖直抵頭頂,然后又將腿扳向面前,僅憑左腿之力,慢慢地曲膝下蹲。蹲到幾乎貼地之后,又循著原路,慢慢站起來,將右腳扳回“朝天蹬”,接著又蹲下來,又站起來……
櫻草坐在他的背后,一直望著他如此循環反復,把這套身段做了有十來遍。完成之后,換另一邊的腿,又做了十來遍。烈日照耀下,汗水順著他的脊背滾滾奔流,似一道道的銀蛇,迤邐閃亮,在腳下方磚上,滴成了小小的一汪。那條始終金雞獨立的腿就像是和這塊方磚鑄到一起了似的,牢牢的,穩穩的,釘在地上。
櫻草斟了一碗茶,在天青終于收式停下來的時候,跑上去遞給他。天青接過來,兜碗底倒進嘴里,對櫻草一笑,一口雪白的牙齒在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醒目異常:
“放暑假了,怎么不待在家里,還能出來?”
櫻草做個鬼臉:“整天待在家里頭,還不悶死了我?我稟明了爹爹說是學校組織活動,嘻嘻……天青哥,剛才練的是什么?小時候可沒見過。”
“三起三落。”
“三起三落?我看不止呀。”
“噢,這個活兒,看的是個‘穩’字,特別吃功夫。師父說了:臺下起碼得練成十起十落,臺上才能穩穩當當地三起三落。等會兒他出來查驗,若是做得不夠穩,還不知要再來幾起幾落呢。”
“這大暑天的,真辛苦。”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嘛,要的就是這個勁兒。”
櫻草遞上絞好的面巾:“什么時候有空,也給自己放個假唄,出門逛逛什么的。成年到頭的就是練功唱戲,一點都不見你們休息。”
天青接過面巾,擦著臉上的汗:“習慣了。”
“出去逛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