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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跟著走過來,兩手揣在棉袍的袖筒里,莊重地蹙著眉頭:“就知道吃。”
竹青不服氣地撇撇嘴:“那你買什么了,師哥?”
“我什么也不買,留著將來攢行頭。”玄青一揚脖:“角兒都不用官中的行頭,用私房的,你們知道置全套私房行頭要多兒錢嗎?五千大洋。我打從入行就開始攢了……”
“得了吧,師哥,”竹青剝開栗子,往嘴里塞著:“這么四大枚四大枚地攢,幾輩子才能攢出五千大洋啊?錢不是攢出來的,得掙出來。好好練功學戲,趕緊成角兒,一場戲的份子錢就一兩百,唱個幾十場,就出來了,哪在乎這幾個栗子。”
玄青笑了一聲:
“我倒看你怎么掙出來!師父都不要你……”
“師哥!”天青急忙阻住,但竹青已然癟起了嘴角。
白喜祥前幾天剛跟竹青說了,要他改工花臉。
竹青當時就急了:
“師父,我惹您生氣了?您,您不要我了?”
“咳,你還是我徒弟,但我教不了花臉,得薦你去花臉行的師父門下學戲。”
“我不要別的師父,就要您!”竹青眼淚狂涌。他這眼淚,一向來得最急,比櫻草還愛哭:“您是不是覺著我練功不勤勉?我好好練!”
“你練功不錯,跟這個沒干系。生旦凈丑,各有所長,伶人工哪個行當,要看整個人的資質,相貌、身段、氣質、性情,都要計算在內。”白喜祥耐心解說:“我仔細惦量過了,你身子虎實,性情機靈跳脫,嗓子寬亮,不適合生行,該往凈行走,工大花臉,更有前程。”
“我舍不得您!”竹青撲通跪下來,抱住白喜祥的腿,用那寬亮的嗓子開哭:
“我!不!離開您!”
白喜祥忍不住笑了,嘆了口氣:
“別搞得生離死別似的,我還是你師父啊,我也指著咱爺兒倆的情分,不會因這個改變呢。”
一想起這些,竹青嘴里的栗子也顧不上嚼了,淚水嘩嘩地流了滿臉。天青急忙摟住他肩:
“別哭,師父說了,生行凈行,都一樣出大家。‘千生百旦,一凈難求’。只要咱們好好練功……”
玄青搖了搖頭:“□□呢,也就是唬唬自己吧。成角兒挑班,還得是老生和旦角。別的行當么……”他瞥瞥哭得滿臉畫魂兒的竹青,憐憫地放緩口氣,走過來也拍了拍竹青的肩:
“算了,也別太難過,祖師爺賞不賞飯吃呢,這是不能勉強的。我答應你,等我成角兒挑班了,邀你挎刀,成了吧?”
竹青抬起頭,用勁兒抹了抹淚:
“其實我早想明白了,成不成角兒呢,那沒關系,只要能和師父和師哥在一塊兒,怎么都成!”
櫻草連忙擠上來,將小兔子燈塞在竹青手里:
“竹青哥,還有我!給,不哭,咱們要一直都在一塊兒!”
“嗯,”竹青破涕為笑,攥緊了手中的兔子燈:
“和我師父,師哥,師妹,一直都在一塊兒!”
☆、第二章
古城會
孩兒的臉,和三月的天,那是世上變得最快的兩樣東西。三月的北平,乍暖還寒,風刮得成日成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