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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的光,使得所有的顏色不分明。寶藍色天鵝絨的沙發,綠成蒼苔的翡翠屏,甚至是大紅的地毯……單獨看是濃烈的,放在一起了,又混淆成一種暗沉的色調。
當然了,骨子里也還是香艷的底子,只是比妓館堂子的雅致些。
從來也沒來過這里,但不知道怎么的,楊滿一進大門便有點心慌慌的。這種濃艷的裝飾,翻起他不好的回憶。
廖枯人在書房里等他。看到楊滿,過來扶著他的肩膀說,“好了,沒事了小滿。去洗個澡吧,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覺?!?
也就一年多的時間,廖枯人看起來沉穩了很多,感情也收斂起來。
楊滿盯著前面的桌子,問他,“讓我打個電話行不行?”
廖枯人問,“你要打給誰?”
楊滿想了下,回答說,“打到家里……”
知道他要找喬正僧,廖枯人讓出身后的電話來,“你打吧,不過他家里應該沒人?!?
楊滿過去撥了,果然沒人接聽。他只好問廖枯人,“那你知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這一次他走近了。在里頭呆久了,楊滿的衣服皺巴巴的,頭臉臟亂,聞起來也很不妙。但廖枯人卻還是挨著他,抬手抵住他胳膊,再慢慢的滑到后肩膀上,“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再告訴你好不好?”
幾乎是被迫的,楊滿上樓洗了個澡。瑩綠的琉璃瓦一樣的浴盆,加上粉紅漆的妝臺,這是一個女人的房間。
楊滿記得廖枯人是已經取了親的,但他有沒有在外頭安置女眷,這就不清楚了。這地方的風流旖旎,怎么看也是一處溫柔鄉。
其實就算廖枯人不救他,只要能活著,他也還是要找他幫忙。不為喬正僧,也得為秋雁。記得當初項寶通是受廖枯人的差遣的,就算現在翅膀硬了,道不同了,總還應該留著幾分交情。但愿他們沒有鬧翻。
但是泡了熱水出來,主人已經不見了。一個穿長衫的,或許是這里的管事,說少帥出去了,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楊滿就問可不可以出去。
得到的回答是,“當然可以,車子就在外面,只要不走太遠,去哪里都可以。”
楊滿先去了仙月林,果然掛著停業的牌子,好在并不是被封。喬正僧的家里也沒人,大門緊鎖,門把手上落了灰,臺階一層落葉。
外面的世界沒什么不同,但他和他的痕跡,卻正在慢慢的消逝掉。不知道他遠方的家人,是否聽聞了這件事。又或者是知道了,也跟他一樣的束手無策。北方也已入春的三月天,草木都有了復蘇的跡象,但楊滿覺得這世間在慢慢地冷下去。他渾身麻木的坐在車里,汽車夫問了好幾遍,接下來要去哪里,他都充耳不聞了。
回去他就打電話,但問遍了所有的熟人,沒人知道喬正僧被關在哪里。
目前了解的情況,就是案子尚未審理,市長致電英國總領事,要求引渡所有案件相關嫌疑人員。英方已經書面同意接受日本協助,但引渡的事情還在拉鋸。
總之,救人要趁早,至少要趕在被日本人接手之前。
眼下只能先仰仗廖枯人了,曾經廖藏林在天津只手遮天,當兒子的不可能沒有一點根基。接下來是被告了。楊滿知道,呂家的人至關重要。
當天晚上廖枯人回來,時間并不晚,但楊滿已經躺倒在大廳的沙發上。看得出是在等他,只是困極了。旁邊自鳴鐘的搖擺就好像能催眠一樣,也難怪。
廖枯人打算把他抱到樓上去,但剛俯下身楊滿就醒了。醒來就抓住他,害他沒站穩,整個人都撲倒了。
洗了澡,楊滿身上的味道就不同了。帶點肥皂的香水味,還有暖融融的,像是被太陽烤過,泛出來的一股新鮮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