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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身功夫,江湖、廟堂的朋友都不少,隨便去哪里,回廣陵也行,怎么都餓不著她。
歐陽指揮使說累了,摁著金錯刀就近撿了把椅子坐下,“其實年前升鎮撫使的諭令就已經下來了,因為你來信說要在濟南多留一陣,吏部那邊就一直耽擱著。正好你回京,趕緊跑一趟去把場子走完——也是沒見過你這么心大的,升官都不積極,這是討媳婦了怎么的?那么消極怠工。”
楊晉敷衍地抱拳應下,在歐陽恒的喋喋不休中一路渾渾噩噩地拿著文牒去吏部報到。六部位于都督府的正對面,這會兒大概剛下朝,門口人滿為患。
他在等批復的漫長過程里開始后悔起來。
眼下府上的情況怎么樣了?
果然還是不應該把聞芊一個人丟在家里的。
她人性子那么倔,又要強,倘若母親說了什么過分的話,必然會揭她的傷疤,兩個人一言不合興許還能吵起來。
偏偏楊凝又是個最不會打圓場的,整個楊家也沒人能幫著她。
聞芊孤身在外,眼下腿傷未愈,受這樣的委屈心中定然難過,怪他照顧不周,怪他沒有護著她,說不準要負氣離開,如果就此不告而別。
如果就此不告而別……
那該如何是好!
楊晉越想越糟糕,連官印也只是胡亂蓋了了事,從六部出來便飛快上馬往回趕。
正值半上午的時候,門前的下人拎著掃把在清掃落葉,看見他行色匆匆的進來,張口叫了聲“少爺好”。
楊晉草草頷首,“和我一同來的那位姑娘呢?”
少年指了指身后,“被夫人叫到房里去了。”
他先是一怔,隨即發問道:“去她房里作甚么?”
“這個,小人就不清楚了。”
有什么事非得去娘那兒關上門說不可?
楊晉狐疑了片刻,心下瞬間有不好的預感,難道……是要驗身?
他不是沒聽說過深宮后宅那些懲治妾室和下人的法子。
若在從前,聞芊腿腳無恙時倒還好,如今她行動不便,萬一被人欺負了……
楊晉不敢深想,咬咬牙,當下撩袍心急如焚地朝正院北房跑。
楊家大夫人的臥房,門正虛虛掩著,周圍不見丫鬟,里面卻隱約傳出人聲——聞芊的確在此!
他未及多想便破門而入。
“聞芊!”
正對著的是兩個一臉茫然和怔忡的小丫頭,二少爺畢竟已是青年男子,即便來夫人房內也極少有莽撞擅闖的。
楊晉顧不得解釋,目光在四下環顧,外間沒人,里間的珠簾卻尚在微微晃動,是楊夫人的聲音:
“這東西要敷多久?涼颼颼的……快有一炷香了吧?”
簾子后聽到那個清脆嫵媚的嗓音。
“還早呢,得兩炷香的時間才能洗。”聞芊背對著他而坐,“這個呢叫做‘玉容膏’,唐朝時最盛行的療面方子,用珍珠、胡粉、水銀和豬脂調制而成的,適合冬季用,可治面容憔悴無光,青黑,發皺……每日睡前只要敷上小半個時辰,不出一個月,您這臉便能細膩光滑,還能白里透紅。”
“是嗎?”楊夫人若有所思地點頭,“難怪你都二十了,這臉蛋還跟小姑娘似的。”
“何止啊。”她輕輕一笑,另換了一盒脂粉,“您再試試這個,我特制的手膏,可以潤皮膚,防止干裂。”
三個女人湊在一塊兒往脂粉盒里舀了幾勺在手背上涂抹,嘖嘖稱其。
“確實比我平日里使的油脂好用多了……你這盒送我?那你自己還有嗎?”
“我多著呢。”聞芊拉著她的手邊擦邊笑道,“娘你要是喜歡,我那兒還有幾瓶利汗紅粉,夏日里止汗治痱子特別好用。”
楊晉:“……”
許是終于發覺旁邊站了個什么玩意兒,三人齊齊轉過頭來,楊凝同楊夫人臉上各自敷了層深綠色的不明物,只余雙目與嘴露在外,正眨著眼睛看他。
*
總算等聞芊伺候完楊夫人,楊晉拉著她一路走到長廊的僻靜之處。
“干嘛呀。”她任由他拽著,笑盈盈道,“是不是覺得我很厲害,佩服我了?”
眼見周遭無人,楊晉才用力攬住她,心服口服地笑道:“佩服,在下自愧不如。”
聞芊懶洋洋地靠在他懷里,歪頭狡黠地開口:“方才跑那么急進來,怎么,擔心我啊?怕被你娘吃了不成。”
他無奈地輕嘆:“是啊……你怎么想出這招的?”
“早就告訴你了,女人對胭脂水粉生來就沒有抵抗力。”聞芊挑起眉得意道,“還不夸我?”
楊晉笑了笑,捧起她的臉低頭在唇上吻了一下,“是是是,你最厲害了。”
美色當前她倒也坐懷不亂,兀自自得了一陣,有條不紊地安排道:“來,現在該和我說說你爹了。”
午后將新住處收拾妥當,聞芊帶著菱歌和游月去了東華門外的云韶府。
雖說放了人家鴿子,好在有楊家這面閃閃發亮的金字招牌,對方聽命來意,很痛快地便同意將她二人留下學藝。
旅途的終點到此為止。<script>chapter1();</script>